“既然此事圆满，那解药——”
云姒见谢修远眉眼松动了几分，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她知道自己猜对了，经过这次试探，她大概能拼凑出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但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，她为何会失去记忆？
谢修远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，往前推了推，云姒上前一步将它收好。
“皇后那边，也需要丞相给个信物，我才能更好取信于她。”云姒小心翼翼地说。
谢修远闻言想了想，把手探进袖口似乎想取什么东西，顿了一下后又放弃了。
他若无其事地开口：“半月之后是琼灯节，届时本相会派人来接你。”
云姒很想说不用，其实她只需要谢修远给个信物就可以了，但谢修远已经低下头再次看起折子，这是送客的意思了。
云姒不好再说什么，临走时还不忘把食盒放下，虽然她知道谢修远不会吃。
从文华殿离开后，白鹿见四下无人，这才小声地跟云姒咬耳朵：“公主，刚才那个瞪您的，是九公主对吧？”
云姒点了点头。
白鹿一脸不爽的样子：“她话说得也太难听了，什么叫勾引男人，要不是皇——”
云姒赶紧捂住了她的嘴：“谨言慎行，不想要你这条小命了？”
白鹿眨巴眨巴眼，表示自己知道了，云姒才松开她。
“那以后怎么办？”白鹿很忧心，“奴婢以前在如贵妃那儿当差的时候就见识过九公主的厉害了，她动不动就喜欢打人，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。”
“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，”云姒叹了口气，忽然又想起什么：“你以前在如贵妃那儿当过差？怎么没听你说过。”
“奴婢刚进宫的时候就被分到了如贵妃宫中啊，”白鹿理所当然地说，“只是奴婢干活总是出错，嬷嬷心善，把奴婢赶出来了。”
云姒想起白鹿的行事风格——只能说那嬷嬷确实很心善了。
云姒问：“那你了解七皇兄吗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在文华殿前，云恒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，总是让她心里有些不安。
“七皇子啊，”白鹿摸了摸下巴，若有所思，“是个很爱臭美的人，很喜欢照镜子，而且身边伺候的没有太监，都是宫女。”
云姒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似乎是因为七皇子不喜欢男人，奴婢曾经听过他骂男人都是脏污之物，比不得女子干净，可他自己不也是男的吗？”
云姒不解，但也没再追问，两个人回到了云阁。
云阁内，宋嬷嬷已经坐在大厅里等着了，云姒进去时，正好看见她有些嫌弃的四下张望。
“宋嬷嬷。”云姒有些意外。
见云姒进来，宋嬷嬷不慌不忙地起身行了个礼：“十四公主。”
“嬷嬷请起，”云姒扬起一抹笑伸手去扶，“不知嬷嬷怎么来了，可是娘娘有何吩咐？”
“吩咐倒谈不上，”宋嬷嬷从背后推出一个宫女来，“娘娘说您身边只有一个小宫女，怕是人手不够，这是新进宫的苏晚，娘娘指给您使唤。”
“白鹿很好，伺候我伺候得很周到。”
宋嬷嬷笑着没说话，云姒沉默了一下，又笑道：“那烦请嬷嬷替我谢过娘娘了。”
“公主是个懂事的好孩子，”宋嬷嬷拍了拍那宫女的肩，“娘娘听说公主在文华殿前跟九公主发生了冲突，怕白鹿年纪小，有些事应付不过来，公主可别多心。”
“云姒明白。”云姒面上依旧挂着虚假得体的笑。
她知道这是皇后光明正大的给她塞眼线，可她又有什么办法？
宋嬷嬷见她识趣，也不再多说，满意地离开了。
云姒转头看向那宫女，长相干净，眉眼清淡，眼神安静沉稳，怪不得会被皇后送过来。
那宫女屈膝行礼：“奴婢苏晚，见过十四公主。”
云姒淡淡的应了一声：“你多大了？”
苏晚回答：“回公主，奴婢今年十七。”
云姒看她一眼，不再说话，倒是白鹿好奇的一直打量着她。
接下来的几天都风平浪静地度过，刘太医给的药确实品质上乘，云姒掌心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。
几天接触下来，云姒发现苏晚与旁人有所不同，似乎天生背就挺得比别人直些，讲话也是不卑不亢。
她身上总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，具体的云姒也形容不出来。
她知道苏晚是皇后派来的耳目，可她依旧讨厌不起苏晚来，更别说苏晚做事比白鹿靠谱多了，让云姒很省心。
白鹿也格外亲近苏晚，她本就心思单纯，有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，而苏晚话虽少，对白鹿却非常温柔。
更奇怪的是，每当云姒跟着皇后派来的人学完课业后，苏晚总会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云姒问，
但苏晚只是摇摇头。
皇后派来的教养嬷嬷非常严厉，最先要求云姒学的是跳舞，其次是弹琴，最后才是书法和画画。
每次跳舞前，云姒必须得在脚上缠上一层又一层的布，尽量把自己脚勒到最小，嬷嬷说，这样跳舞才显得身姿轻盈。
至于弹琴，云姒必须要穿上最美的衣服，画上最好看的妆容，似乎她弹得好不好其实并不重要，她只需要像个花瓶一样美美的坐在那里就是了。
云姒并不喜欢，每次裹脚都会让她的脚很痛，但是她不敢反抗。
也不能反抗。
教养嬷嬷说，每个跳舞很美的女子，都是这样过来的。
除了这些，嬷嬷还要教她规矩，教她寻找自己脸上哪个角度最美，教她怎么笑会让人心动，教她怎么轻声细语地讲话会让男人怜爱。
云姒本就生得美，嬷嬷对教出来的效果非常满意。
每次轮到云姒上这样的课业时，苏晚就会转身离开。
这一日，云姒结束了跳舞课业，精疲力竭地躺在地上，不出意外，她脚底的水泡又破了，每走一步都钻心得疼。
她少见的没有什么表情，目光空洞地看着上方。
身边有脚步声，来人蹲下身，扶着云姒坐了起来。
是苏晚。
“这样真的好吗？”苏晚低声道，她垂眸注视着云姒伤痕累累的脚，“公主其实可以不必那么认真。”
云姒说：“这是皇后的命令。”
她微微侧头，看着苏晚白皙的侧脸，笑了笑：“你也很清楚，不是吗？”
苏晚不说话，只是把云姒的脚放在腿上，叫白鹿找来药箱，开始给她上药。
云姒有些出神，她在想，寻常皇子公主上的太学是什么样的呢？四皇子和七皇子他们也会跟她上一样的课程吗？
她从未上过太学，印象里那是地位高贵的人才能进的地方，不是她这种人能想的。
然而很快，她就拥有了可以进太学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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