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底，A城下了第一场雪。
苏晚站在工作室的窗前，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，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。赵小咪在楼下整理样品，林小禾在电脑前做订单录入。工作室开了几个月，已经慢慢有了样子。
苏晚喝完热可可，回到工位，打开电脑，看到一封邮件。发件人是沈鹤亭，附件是一份文件，标题是“林家——林薇薇亲生父母调查资料”。
苏晚的手指停了一下。外公之前说过，他在查林薇薇的身世。她没主动问，但沈鹤亭查到了就会告诉她。
她打开附件，一页一页地看。
林薇薇的亲生父母是苏家的远房亲戚，住在A城下面的一个县城。父亲叫林建国，母亲叫王秀兰。两口子没有正式工作，靠打零工维持生计。二十年前，王秀兰在苏家当过保姆，正是在那段时间，她把自己刚出生的女儿与苏家的女儿掉了包。
但文件里还有一条苏晚不知道的信息——苏家当年出生的那个女儿，并不是后来被抱错的另一个女孩，而是——死了。
苏晚睁大眼睛，把那行字读了三遍。
苏建华的妻子王淑芬当年生下的女婴，因为先天疾病，出生后不久就夭折了。王淑芬为了保住自己在苏家的地位，让保姆王秀兰从外面抱了一个女婴来顶替。王秀兰就把自己的女儿——也就是林薇薇——抱进了苏家。
所以林薇薇不是被换进去的假千金，她是被自己的亲妈亲手送进苏家当“替身”的。
而苏晚，沈若棠的女儿，是被苏建华从沈若棠身边抢走的。王淑芬当年派人把苏晚从沈若棠那里抢了过来，本来想自己养，但后来发现苏晚长得不像她，怕露馅，又把她送走了——送到了养母家门口。
苏晚合上电脑，靠在椅背上。
她不是苏家的真千金，也不是假千金。她是被两个家庭的私欲卷进来的一个无辜的孩子。
而林薇薇，也是。
苏晚给沈鹤亭打了电话。
“外公，我看了那份文件。”
“嗯。你怎么想？”
“我觉得林薇薇也很可怜。”
沈鹤亭沉默了一下：“她害过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可怜归可怜，害人归害人。两回事。”
“你能分得清就好。”
苏晚挂了电话，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雪。
手机震了，林薇薇发来的消息——苏晚没存她的号码，但那串数字她认得。
“苏晚，你是不是在查我的身世？”
苏晚回复：“是外公在查。他只是想弄清楚当年的真相。”
“查到了什么？”
苏晚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那份文件的主要内容发给了她。不是因为她心软，是因为她觉得林薇薇有权知道。
对方很久没有回复。
晚上，苏晚收到林薇薇发来的一条长消息。
“苏晚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苏家的女儿，后来知道不是，我以为自己是被换进去的。现在才知道，是我妈把我卖进去的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。我想恨她，但她是生我的人。我想原谅她，但她把我当成了工具。
苏晚，我们真的都是棋子。”
苏晚读完这条消息，没有回复。
她想说“你不是棋子，你是你自己”，但她觉得这种话太轻了，轻到没有分量。林薇薇需要自己想明白。
雪越下越大。苏晚关了工作室的灯，走出门。傅斯年的车停在门口，她上了车，搓了搓冻红的手。
傅斯年把暖气调高了一档。
“看了外公发的东西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林薇薇的亲生母亲是苏家以前的保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查过。”
苏晚看着他：“你怎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你没问。”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傅斯年，你说一个人要是知道自己是亲妈卖掉的，会怎么想？”
“会很难过。”
“林薇薇很难过。她给我发了消息。”
傅斯年没说话，伸手握了握她的手。
苏晚没有抽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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