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苏晚的生活被三件事填满了:金璨奖的决赛备战、苏家的事、以及傅斯年。
金璨奖的决赛在一个月后,入围的设计师需要提交成品实物,现场答辩。苏晚的“归”系列正在工艺部紧锣密鼓地制作,她每天都要去看进度,跟老师傅反复调整细节。
苏家的事,李律师正式提交了诉状。苏晚起诉苏家当年以威胁手段非法获取抚养权,要求精神损害赔偿。消息传出去,苏家炸了锅。
苏母打了十几个电话,苏晚一个都没接。苏父发了条长消息,意思大概是“你这样做对得起苏家的养育之恩吗”。苏晚看完就删了,一个字都没回。
养育之恩?她回苏家半年,吃的是冷饭,住的是佣人房,被当成工具嫁给顾家冲喜,这叫养育之恩?
倒是林薇薇,破天荒地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,不是阴阳怪气,不是装可怜,只有一句话:
“苏晚,我没想到你会走到这一步。但说实话,我理解你。”
苏晚看了这条消息,没回。她不想跟林薇薇有任何交集,不管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。
至于傅斯年——这个人还是每天都来接她下班,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点外卖,每天睡前跟她聊几句。她渐渐习惯了这种被惦记的感觉,甚至有点上瘾。
但她还在犹豫。
不是犹豫要不要接受他,是犹豫什么时候接受他。她离了婚,一无所有,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。而他是傅氏集团的掌权人,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。
她怕别人说她是攀高枝,更怕自己配不上他。
周五晚上,苏晚加班到八点多才下班。
走出星芒大厦的时候,傅斯年的车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。她上了车,看见后座放着一束白色洋桔梗。
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苏晚抱起那束花,低头闻了闻,有淡淡的清甜的味道。
“没什么日子。就是想送。”
苏晚把花放在膝盖上,看了他一眼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喉结上方有一颗小痣,她以前没注意过。
“傅斯年,你明天有没有空?”
“有。”
“我想去南城看我养母。”
傅斯年转头看了她一眼: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坐高铁就行。”
“周末高铁票不好买,我开车送你去。”他的语气不容拒绝,“再说了,你养母家的地址我比你清楚。”
苏晚想起他之前说“你养母现在在南方,过得还行”,差点忘了这茬。这人连她养母的地址都查过了,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?
“行吧。”她妥协了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,傅斯年的车停在苏晚楼下。她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和牛仔裤,背着一个双肩包,看起来像个大学生。
傅斯年今天换了一辆SUV,后座放满了东西——水果、保健品、礼盒,把整个后座塞得满满当当。
“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?”苏晚瞪大眼睛。
“第一次见你养母,不能空手。”
“是我养母,又不是你养母。”
傅斯年拉开车门,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以后会是。”
又是这四个字。
苏晚已经习惯了,不再接话了。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,系好安全带。
三个小时的高速,苏晚本来想跟傅斯年聊聊天,但开了一个小时她就困了,歪在座椅上睡着了。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他的外套,车已经下了高速,正在一条乡间小路上开。
“快到了。”傅斯年说。
苏晚揉揉眼睛,看向窗外。南城的秋天比A城暖和一些,路两边是农田和果园,远处有炊烟升起来。
她忽然有点紧张。
养母会愿意见她吗?当年苏家把苏晚接走的时候,养母哭着说了句“你走吧,别回来了”,她一直记着这句话。
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。院子不大,种着几棵橘子树,树上的橘子已经黄了。院门开着,一个瘦小的女人蹲在院子里择菜,头发花白了大半。
苏晚下了车,站在院门口,声音有点抖:“妈。”
那个女人的手停住了,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。
看见苏晚的那一刻,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,手上的菜掉在地上,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。
“晚晚?”
“妈。”苏晚的眼泪刷地流下来了,她跑进去,一把抱住那个瘦小的女人。
养母比她矮半个头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抱在怀里咯得慌。但苏晚抱着她,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养母的声音在发抖,手在苏晚背上拍着,“你过得好不好?那个苏家有没有欺负你?”
苏晚哭得说不出话,只是一个劲地摇头。
傅斯年站在院门口,没进去,把东西从车上搬下来,放在门口。
养母看见了,拍了拍苏晚的背,小声问:“那是谁?你男朋友?”
苏晚擦了擦眼泪,回头看了一眼傅斯年,犹豫了一下,说:“嗯,男朋友。”
傅斯年听见了,嘴角弯了一下,走过来朝养母微微鞠躬:“阿姨好,我是傅斯年。”
养母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那辆车上停了一秒,又看了看他带来的那一堆东西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满意。
“快进来坐,别站着了。”
进了屋,养母给他们倒了茶,又去厨房炒菜。苏晚跟进去帮忙,养母一边切菜一边问东问西。
“那个傅斯年是干什么的?看着不像普通人。”
“做生意的。”
“做什么生意?”
“什么都做。”
“他对你好不好?”
苏晚想了想,点头:“好。”
“那就行。妈不求你嫁什么有钱人,只求你找个对你好的人。”养母的刀工很好,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,“你小时候吃了太多苦,往后就甜了。”
苏晚的鼻子又酸了。
吃饭的时候,养母一直给苏晚夹菜,把最好的都往她碗里堆。傅斯年坐在对面,安静地吃饭,偶尔回答养母几个问题。
“小傅,你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“父母不在了,还有一个姐姐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住?”
“嗯。”
“怪冷清的。以后多带晚晚回来吃饭,我给你们做。”
傅斯年看了苏晚一眼,笑着说:“好。”
吃完饭,苏晚帮养母洗碗,傅斯年在院子里接电话。阳光很好,橘子树上的橘子黄澄澄的,很好看。
洗碗的时候,养母忽然说:“晚晚,那个镯子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苏晚擦了擦手,从包里翻出那个绒布包,打开给养母看。
养母接过镯子,在灯光下看了看,说:“这个镯子,不是普通的东西。你被放在我家门口的时候,身上只有这个镯子和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写着你的出生日期,还说‘请好心人收留’。我后来查过,这个镯子底下的印记,是沈家的家徽。”
苏晚愣住了:“沈家?”
“A城有个珠宝设计世家,姓沈,老一辈的国际大师。你镯子上的印记,跟沈家家徽一模一样。”
苏晚拿着那只镯子,手指发抖。她想起傅斯年说过,她的设计天赋是遗传的——遗传自外公沈鹤亭。
所以她的亲生父亲不是苏家的人?她母亲是沈家的女儿?
“妈,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?”
养母叹了口气:“我不敢说。苏家有权有势,我怕说了他们会对你不好。现在你离婚了,又有小傅护着你,我觉得该告诉你了。”
苏晚握着那只镯子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她走出厨房,傅斯年正好打完电话进来,看见她的表情,皱了皱眉:“怎么了?”
苏晚把镯子递给他看:“这个印记,你认识吗?”
傅斯年接过去看了一眼,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沈家的家徽。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
“我亲妈留给我的。”苏晚的声音有点飘,“养母说,我可能是沈家的外孙女。”
傅斯年沉默了几秒,把镯子还给她:“沈家的事,我帮你查。”
“不用。”苏晚摇头,“我自己来。我已经麻烦你太多了。”
“你的事,不是麻烦。”
苏晚看着他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下午三点,他们告别了养母。养母站在院门口,一直挥着手,直到车拐了弯,看不见了。
苏晚在后座趴着哭了一会儿,哭累了,靠着车窗发呆。
傅斯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回去的路上,苏晚没睡着。她一直在想那只镯子,想沈家,想她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。
车下了高速,进了市区,苏晚忽然开口:“傅斯年,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沈家,发现我亲妈那边很有钱,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为了攀高枝才接近你的?”
傅斯年没回答。他把车停在路边,熄了火,转头看着她。
“苏晚,我从你十四岁那年开始注意你。那时候你坐在青石板上画老槐树,穿着校服,马尾扎得歪歪扭扭的,脸上还有墨水印。”
苏晚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我喜欢你的时候,你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。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真千金,不知道你养母是谁,不知道你以后会多有出息。我就是觉得,这个小姑娘,我想一直看着她。”
他的手伸过来,轻轻握住她的。
“所以你不用怕。不管你是什么身份,在我这里,你永远都是那个坐青石板上画画的小姑娘。”
苏晚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但她这次没躲,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“傅斯年。”
“嗯。”
“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会太久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车里的灯光昏黄,秋天的夜晚来得早,窗外已经有零星的灯光亮起来。两个人坐在车里,手握着,谁都没松开。
苏晚偏头看着窗外,嘴角弯了。
起风了,但风是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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