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芒的工作节奏比苏晚想象的要快。
每天九点打卡，晨会半小时，然后就是没完没了地画图、改图、再画图。沈敏对设计要求极高，苏晚交上去的第一版“归”系列草图被打回来三次，每一次沈敏都能挑出一堆毛病。
“线条还是不够流畅，回去改。”
“主石的位置不对，重心偏了，重来。”
“这个镶嵌方式太老套了，你想想有没有更轻盈的表达。”
苏晚没抱怨，拿着稿子回工位继续改。唐糖有时候帮她看看，提点小建议，两个人熟了之后，唐糖说话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客气了。
“晚姐，你这改的第四版了吧？沈总监是真严格。”
“严格是好事。”苏晚盯着屏幕，手里没停，“她要是随便过了，那才是不负责任。”
唐糖吐了吐舌头，去给梁思思送样品了。
梁思思最近对苏晚的态度从阴阳怪气变成了漠视，大概是发现苏晚不怎么搭理她，也就懒得费口舌了。但苏晚知道，这人心里肯定憋着什么，只是还没发作。
林薇薇倒是每天都来设计部“串门”。
她的借口永远是“找苏晚姐吃饭”“给苏晚姐送零食”“路过顺便看看”，但每次来都要在办公区晃一圈，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笑一下，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跟苏晚认识。
“苏晚姐，你中午吃什么呀？我点外卖，要不要给你带一份？”
苏晚头都没抬：“不用。”
“那我给你带杯咖啡吧，你爱喝美式对不对？”
“不用，谢谢。”
林薇薇也不生气，笑眯眯地走了。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梁思思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眼神里交换了什么，苏晚没看清，但她隐约觉得不太对。
周五下午，苏晚接到沈敏的通知——下周二有个小型内部评审会，每个设计师都要展示自己的金璨奖作品方案，总监和部门主管会给出修改意见。
“你第一次参加，不用紧张。”沈敏难得安慰了一句，“把你的想法讲清楚就行。”
苏晚点点头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汇报了。
下班前，她去打印店打印了几张A3的设计稿，准备带回家继续调整。回到工位的时候，发现桌上的稿子顺序不对了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出门前她把三张稿子按顺序摞好，从下到上是吊坠、耳环、戒指。但现在戒指那张在最下面，吊坠跑到了中间。
有人翻过她的稿子。
苏晚看了一眼周围——同事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，唐糖在跟隔壁工位的人聊天，梁思思已经走了。
她没声张，把稿子收进文件夹，锁进了抽屉。
晚上回到家，赵小咪不在，桌上留了张纸条：“晚姐，我跟朋友出去吃火锅了，冰箱里有洗好的葡萄，你吃。”
苏晚洗了葡萄，趴在桌上改稿子，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，但不是傅斯年的。
“苏晚，是我。”电话那头是顾言泽的声音，带着点酒意，“你……你最近怎么样？”
苏晚把手机开了免提，继续改图：“挺好。”
“我听说你在星芒上班，还住在一个破出租屋里。苏晚，你要是缺钱，我可以——”
“顾言泽。”苏晚打断他，“我们已经离婚了，我的事不用你管。”
“我不是管你，我就是……就是问问。”
“问完了？挂了。”
“等一下！”顾言泽的声音急了，“苏晚，你跟傅斯年到底什么关系？他为什么帮你？”
苏晚的手指在数位屏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跟林薇薇什么关系，我跟傅斯年就是什么关系。”她说。
“那不一样！傅斯年是我舅舅，你这不是——”
“挂了。”
苏晚没给他说完的机会，直接挂了电话，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。
离婚了还来纠缠，无聊。
她继续改图，改到十一点才洗澡睡觉。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，看到傅斯年发了一条朋友圈——一张照片，拍的是夜晚的写字楼，配文只有一个字：“等。”
下面有人评论：“傅总等谁呢？”他没回。
苏晚盯着那个“等”字看了半天，点了赞，又取消了。
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点赞又取消，就是觉得……不想让他发现她在看。
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，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但脑子里全是那句“以后会是”。
周一，内部评审会前一天。
苏晚把改好的第五版方案给沈敏过目，沈敏看了一遍，难得没挑毛病。
“可以，明天就讲这个。把你的设计理念讲透，别紧张。”
苏晚松了口气，把稿子锁回抽屉，去茶水间接水。
茶水间在走廊尽头，路过楼梯间的时候，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“你放心，我肯定帮你办到。”这是梁思思的声音。
“那我等你消息哦，事成之后，上次你看上的那个包我送你。”这是林薇薇的。
苏晚脚步一顿，端着杯子站在楼梯间门口，犹豫了一秒，没推门进去。她转身回了工位，心里像吞了只苍蝇。
这两个人果然搞到一起了。
她在想，林薇薇到底想让梁思思帮她办什么？
下午三点，苏晚去了一趟洗手间，回来的时候发现抽屉的锁被人动过了。她走之前明明锁好的，现在锁孔的位置偏了半圈。
她打开抽屉，翻了翻里面的东西——稿子还在，U盘也在，好像没少什么。
但她总觉得不对劲。
快下班的时候，唐糖急匆匆地跑过来，脸色不太好看：“晚姐，你那个金璨奖的方案，你有没有给其他人看过？”
苏晚抬头：“没有，怎么了？”
“我刚才经过梁思思工位，看见她在看一套设计图，跟你前几天画的那个缠枝纹特别像。我还以为是你的，就过去看了一眼，她说不是，是她自己画的。”
苏晚的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“你确定跟我的很像？”
“确定。藤蔓缠绕的吊坠，叶子形状的耳环，连主石的切工方式都一样。”唐糖压低声音，“晚姐，她是不是偷了你的创意？”
苏晚站起来，走到梁思思的工位前。
梁思思正收拾东西准备走，看见苏晚过来，挑了挑眉：“有事？”
“梁姐，我能看看你明天要展示的方案吗？”
梁思思笑了一声：“凭什么？我的方案为什么要给你看？”
“因为我怀疑你抄袭我的。”
办公室还没走的几个人都看过来了，空气一下子安静了。
梁思思把包一放，双手抱胸，冷笑着看着苏晚：“苏晚，你一个新来的，说我抄袭你？你有证据吗？你的方案申请版权了？还是你在公司备案了？”
苏晚握紧了拳头。
她确实没有证据。她只是把稿子锁在抽屉里，但锁这种东西，防君子不防小人。
“梁姐，我没说一定是你抄的。我只是想看一下你的方案，确认一下。”
“确认什么？确认是不是跟你的像？像就是抄你的？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会画藤蔓啊？”梁思思的声音越来越大，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。
唐糖在旁边小声帮腔：“梁姐，晚姐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你闭嘴！”梁思思瞪了唐糖一眼，“一个新来的助理，帮着一个新来的设计师说话，你是不是不想干了？”
唐糖吓得缩了缩脖子。
苏晚挡在唐糖前面，看着梁思思，声音不卑不亢：“梁姐，这件事我会跟沈总监反映。如果你没有抄袭，那最好。如果你抄了，我也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你去啊，你去告啊。”梁思思拿起包，撞了一下苏晚的肩膀，扬长而去。
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尴尬，几个同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，不知道该不该走。
苏晚回到工位，把抽屉里的稿子拿出来看了一遍。
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上周五她发现稿子被人动过之后，只锁了抽屉，但没有在稿子上做标记。就算梁思思真的抄了，她也拿不出证据。
失策了。
唐糖跟过来，小声说：“晚姐，要不你跟沈总监说一声？让她明天评审的时候注意一下？”
苏晚摇了摇头：“没有证据，沈总监也没办法。明天评审会再说，到时候当面对质。”
“可万一梁思思说她那个是她自己画的呢？”
苏晚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我就在评审会上重新画一遍。”
唐糖瞪大了眼睛：“重新画一遍？当着所有人的面？”
“嗯。”苏晚把稿子收好，背起包，“我画的东西，每一笔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。她抄得了结果，抄不了过程。”
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，手机震了。
傅斯年的号码：
“明天评审会，加油。”
苏晚这次没觉得被监视了，反而觉得……有点安心。
她回了一条：
“你消息真灵通。”
对面秒回：
“星芒有我的股份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怪不得沈敏对他那么客气，怪不得他能一句话给她安排工作——星芒是他投的，他当然说得上话。
她又发了一条：
“那你知不知道有人偷我创意？”
这次对面没秒回，过了三分钟才来一条：
“知道。我来处理。”
苏晚赶紧回复：
“不用，我自己来。”
傅斯年没再回了。
苏晚攥着手机，走出星芒大厦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明天的评审会，没那么简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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