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斯年替她收了离婚协议。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 平静的湖面，在宴会厅里激起千层浪。宾客们面面相觑，眼神里的震惊比刚才苏晚提离婚时还要浓烈十倍。
“傅总这是什么意思？他为什么要掺和外甥的家事？”
“谁知道呢，傅家的事从来没人敢问。不过傅斯年这个人，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……”
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，但所有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，生怕被那个站在旋涡中心的男人听见。
顾言泽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：“舅、舅舅……您这是什么意思？我和苏晚的事，您何必……”
“我说了。”傅斯年抬起眼皮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，“这份协议，我替她收了。你有意见？”
顾言泽顿时语塞。
他当然有意见——天大的意见。可他不敢说。
整个A城谁不知道，傅斯年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？傅氏集团横跨地产、金融、科技、奢侈品，资产千亿，掌握的资源和话语权，连顾家都要仰仗三分。他这个外甥，在舅舅面前从来只有听话的份。
更何况……顾言泽瞥了一眼傅斯年身后那个低头不语的苏晚，心里冒出一股邪火。这女人什么时候攀上他舅舅的高枝了？
林薇薇的反应比他更激烈。她死死攥着顾言泽的胳膊，指节都泛白了，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，可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。
她费尽心机，好不容易把苏晚逼到主动提离婚，眼看顾太太的位置就要落到自己头上。结果傅斯年横插一杠？这个从来不近女色、对所有女人都冷若冰霜的傅总，为什么要帮苏晚？
宴会厅的气氛僵持了几秒，傅斯年没有再看任何人，而是转身看向苏晚，语气忽然放柔了几分：“走吧，我让人送你回去收拾东西。”
苏晚愣了愣。
她刚才挺直脊背、硬着头皮提出离婚时，是抱着“大不了被赶出去”的决心的。可傅斯年这一出，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内。
她和这位傅总几乎没有交集。三年来，他只来过顾家寥寥几次，每次都是来去匆匆，礼貌而疏离地朝她点个头，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。
为什么今天……他要帮她？
苏晚抬起头，对上傅斯年的目光。那双平日里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睛，此刻似乎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——太复杂了，复杂到她来不及辨认，就被他移开了视线。
“不用麻烦了，傅……傅总。”苏晚下意识地拒绝，弯腰捡起被傅斯年拂去灰尘的离婚协议，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“外面在下雨。”傅斯年说。
苏晚又一怔。
她扭头看向落地窗外，果然不知何时飘起了雨。深秋的雨不大，却细密绵长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她来的时候是坐顾家的车来的，现在提出离婚，总不能再厚着脸皮坐顾家的车走。
可她更不想接受一个陌生男人的帮助，哪怕这个人是顾言泽的舅舅。
“真的不用……”苏晚刚要再次拒绝，傅斯年已经脱下西装外套，随手搭在臂弯，然后从她手里抽走了那份离婚协议。
他的手指修长白皙，骨节分明，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，带着不合时宜的温热。
“外面冷，穿上。”他将外套递过来，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容拒绝的淡然，“别着凉。”
苏晚：“……”
她不是没被人关心过，但被傅斯年这样的人关心，怎么想怎么不对劲。
周围的宾客已经彻底看傻了。
傅斯年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温柔过？别说温柔了，就是多看一眼都没有。圈子里谁不知道，傅总冷得像块千年寒冰，多少名媛千金往上扑，都被他一个眼神冻成冰雕。
可现在，他居然主动把外套递给一个女人？还是一个刚刚提出离婚的、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弃妇？
林薇薇的脸色更难看了。她咬着下唇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疼得她直冒冷汗。
顾言泽终于忍不住了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：“舅舅，我和苏晚还没正式办手续，她名义上还是我的妻子。您这样……不太合适吧？”
傅斯年转过头，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厉。
“妻子？”他冷笑了一声，“你也知道她是你妻子？那你刚才搂着别的女人切蛋糕的时候，怎么忘了这茬？”
顾言泽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“既然你不懂得珍惜，那就别怪别人替你珍惜。”傅斯年收回目光，不再看他，抬脚朝宴会厅门口走去。
走了两步，他又停下来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：“明天上午九点，民政局。别迟到。”
这话是对顾言泽说的。
也是对所有人说的。
——这场婚姻，到此为止。
苏晚看着傅斯年挺拔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帮她，但此刻，她没有精力去深究。
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。
深吸一口气，苏晚挺直脊背，踩着高跟鞋朝门口走去。经过顾言泽身边时，她停了一下，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平静得不像话，没有恨、没有怨、没有留恋，甚至没有嘲讽，就像一个陌生人在看另一个陌生人。
顾言泽被她看得心里一突，莫名有些发慌。
“苏晚……”他下意识地开口，想说点什么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苏晚没有等他，抬脚走了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，一下一下，敲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林薇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，眼底的怨毒渐渐变成了得意——走了好，走了就别回来。顾太太的位置，迟早是我的。
可她的得意只维持了三秒。
因为傅斯年走到门口时，忽然侧身，将手里的离婚协议递给门口的助理，低声说了句什么。那助理点点头，看了林薇薇一眼，那眼神意味深长，像在看一个即将倒大霉的人。
林薇薇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。
她不知道傅斯年对助理说了什么，但直觉告诉她——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。
苏晚走出宴会厅，冷风夹着细雨扑面而来，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深秋的夜风凉得刺骨，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礼服裙，站在廊檐下，看着雨幕发呆。
她没带伞，也没车。手机……她摸了摸手包，才想起来手机早在上周就被林薇薇“不小心”摔坏了，她还没来得及买新的。
身无分文、无家可归、连个求救的电话都没有。
苏晚苦笑了一声，这就是她三年婚姻换来的结局。
“上车。”
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，苏晚回头，看见傅斯年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她身后。他身上的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，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又矜贵。
他的车就停在台阶下，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，司机已经打开了后座的门。
“傅总，真的不用了。”苏晚摇头，“我自己可以打车回去。”
“你身上有钱吗？”
苏晚一噎。
“你手机能打车吗？”
苏晚沉默了。
“你知道这个点、这个地方，打得到车吗？”
苏晚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傅斯年看着她涨红的脸，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，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。他走上前，将伞撑在她头顶，声音放柔：“上车吧，我送你回顾家收拾东西。今晚你先住酒店，明天办完手续，你就自由了。”
自由。
这两个字像一束光，突然照进了苏晚灰暗的心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傅斯年那张在雨夜光影里明明灭灭的脸，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
她坐进了那辆迈巴赫的后座，皮革座椅柔软舒适，车内的暖风驱散了身上的寒意。傅斯年坐在她旁边，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不算近也不算远的距离。
车内很安静，只有雨点敲打车窗的声音。
苏晚偏头看向窗外，雨夜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光痕，像她这三年的时光，模糊而破碎。
“傅总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您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车内沉默了几秒。
傅斯年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靠在座椅上，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。
就在苏晚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，他低声说了四个字：
“你值得。”
苏晚愣住了。
她值得？
从小到大，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。苏家父母说她“不值得”被疼爱，顾言泽说她“不配”当顾太太，所有人都在告诉她——你不配、不值得、不配拥有更好的。
可傅斯年说，你值得。
苏晚的鼻子突然一酸，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。她偏过头，死死盯着窗外，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不知道傅斯年为什么这么认为，但此刻，这句话像一根救命稻草，拽住了快要溺毙的她。
“谢谢。”她哑着嗓子说。
傅斯年侧头看了她一眼，看见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倔强地咬住的下唇，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收回目光，看向前方的雨幕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
“不用谢。以后……你会习惯的。”
习惯什么？
习惯被人善待？还是习惯有他在身边？
苏晚没有问，傅斯年也没有说。
车在雨夜里疾驰，驶向顾家，也驶向一个全新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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