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沉甸甸地笼罩着顾家庄园。
鎏金吊灯的暖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,铺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,将满室奢华衬得愈发刺眼,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深入骨髓的寒凉。
顶级香槟的醇香、昂贵鲜花的芬芳,还有宾客们身上高级香水的味道交织在一起,凑成一场看似热闹非凡、实则冰冷疏离的盛宴——今天是苏晚和顾言泽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,也是她彻底斩断这段屈辱婚姻的日子。
苏晚站在宴会厅最偏僻的角落,指尖死死攥着一份烫金封皮的离婚协议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,连带着手臂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
这座占地广阔、装修奢华的庄园里,张灯结彩、宾客盈门,衣香鬓影间全是欢声笑语,推杯换盏中满是虚伪的寒暄。可没有一个人记得,她才是这场婚姻名义上的女主人,是顾言泽 明媒正娶的顾太太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毫无例外地追随着宴会厅中央的那对身影——
顾言泽,她的丈夫,顾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。
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,身姿挺拔、面容俊朗,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冷漠疏离的眉眼,此刻却柔得能滴出水来。他微微俯身,小心翼翼地握着林薇薇的手,用一把精致的银质餐刀,一点点切着一块造型精致的草莓蛋糕。
那是林薇薇最爱的口味,光是从法国空运过来就花了近万,还特意请了米其林甜点师现场摆盘。这份用心,是苏晚在三年婚姻里,连边都没碰过的奢望。
林薇薇穿着一条粉色公主裙,妆容精致、眉眼娇羞,仰着小脸一瞬不瞬地看着顾言泽,嘴角噙着甜得发腻的笑容,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,仿佛她才是这座庄园的女主人,才是顾言泽名正言顺的妻子。
她微微歪着头,用软糯的语气对顾言泽说着什么,刻意的娇嗔听得人发麻,顾言泽却听得格外认真,眼底的温柔又浓了几分,甚至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。动作亲昵又自然,丝毫不在意周围宾客的目光,更丝毫没有想起,角落里还有一个被他遗忘了整整三年的妻子。
“还是顾少疼薇薇啊,这蛋糕可是法国限定款,有钱都难买到,竟然特意空运过来,还请了米其林甜点师,这份心意,真是羡煞旁人!”
旁边一位穿着华丽礼服的贵妇,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,忍不住低声感叹,语气里的艳羡毫不掩饰。
“可不是嘛!谁不知道顾少心里只有林小姐?当年娶苏晚,不过是苏家老爷子病重,苏家走投无路,求着顾家联姻冲喜罢了。苏晚那丫头,说白了就是个工具人,一个用来给顾少挡灾、给顾家冲喜的弃子而已,也配当顾太太?”
另一个中年男人接话道,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,目光扫过角落里的苏晚时,带着几分玩味的嘲讽,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细碎的议论声顺着晚风飘进耳朵里,像一根根细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苏晚的心上。不怎么疼,却酸得让人窒息,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,让她浑身都觉得无力。
她是苏家十八年前被抱错的真千金,半年前才被苏家从那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接回来。本以为终于可以回到亲生父母身边,享受一丝亲情,可等待她的,却是无尽的冷漠与利用。
苏家父母早已习惯了养在身边的假千金林薇薇,对她这个突然出现的真千金,没有丝毫疼爱,只有疏离与排斥。甚至为了攀附顾家、拯救濒临危机的苏家产业,毫不犹豫地将她当作筹码,强行嫁给了当时病重的顾言泽,只为换取顾家对苏家的扶持。
三年来,她守着一个有名无实的婚姻,住着空旷冰冷的别墅。偌大的房子里,只有她一个人,还有几个对她冷漠至极、暗地里嚼舌根的佣人。
她每天小心翼翼地活着,学着做顾家少夫人该做的一切,学着讨好顾家的每一个人。可换来的,却是顾家上下的轻视与冷落——顾言泽的父母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,甚至连一句像样的问候都没有。
而她的丈夫顾言泽,更是常年不回家,就算偶尔回来,也只是对她冷漠相待,甚至会带着林薇薇一起,在她面前上演亲密无间的戏码,故意刺痛她。
林薇薇更是变本加厉,仗着顾言泽的宠爱、苏家父母的偏爱,一次次暗中刁难她:故意弄脏她的衣服、在顾言泽面前说她的坏话、在苏家父母面前装委屈诬陷她欺负自己……
每一次,顾言泽和苏家父母,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林薇薇那边,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她、训斥她。
她曾天真地以为,忍一忍,等顾言泽看清林薇薇的真面目,等苏家父母念及一丝血脉亲情,等她做得足够好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可直到今天,看着顾言泽为林薇薇精心准备蛋糕,看着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密无间,看着周围宾客对她的嘲讽与轻视,她才彻底清醒——
有些委屈,忍得越久,就越卑微;有些期待,从一开始,就是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深吸一口气,苏晚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不甘,缓缓挺直了脊背,踩着一双不算合脚的高跟鞋,一步步朝着宴会厅中央走去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,像一把锤子,硬生生割裂了宴会厅的喧闹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原本喧闹的宴会厅,瞬间安静下来。宾客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、停下交谈,目光齐刷刷地聚在苏晚身上,有惊讶、有好奇、有玩味,还有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顾言泽最先注意到她,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轻蔑。他皱着眉头,语气冰冷地开口:“苏晚,你怎么过来了?谁让你擅自过来的?没看到我在陪薇薇吗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,仿佛苏晚的出现,是一件极其多余、极其令人厌烦的事情。
林薇薇立刻挽紧顾言泽的胳膊,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,随即轻声劝道:“言泽哥,你别生气,晚晚姐毕竟是你的妻子,她过来也是应该的。晚晚姐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?要是有什么事,你可以跟我说,我帮你转告言泽哥就好。”
她的声音软糯、语气温柔,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,可眼底的敌意却藏不住。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她这是在故意炫耀自己在顾言泽心中的地位,故意刺激苏晚。
苏晚没有看林薇薇那张虚伪的脸,也没有理会她刻意的挑衅,目光直直地落在顾言泽身上,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她缓缓抬起手,将手里的离婚协议递了过去,一字一顿,清晰地说道:
“顾言泽,我们离婚吧。”
话音落下,宴会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,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所有宾客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在苏晚身上,眼神里的惊讶更甚,议论声也随之炸开,比刚才更加热闹:
“什么?苏晚要跟顾少离婚?她是不是疯了?”
“就是啊,她一个没背景、没依靠的丫头,离开了顾家,什么都不是,竟然还敢提离婚?”
“我看她是被猪油蒙了心,放着顾太太的位置不坐,非要自寻死路!”
顾言泽愣住了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他嗤笑一声,伸手狠狠推开苏晚递过来的协议。
协议被推得掉在地上,烫金的封皮与冰冷的大理石碰撞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在宣告这场三年婚姻的破碎,也像是在狠狠打苏晚的脸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,眼神冰冷得像淬了冰,语气里的轻蔑更甚:“苏晚,你别给脸不要脸!要不是当年苏家求着顾家娶你冲喜,你连顾家门都踏不进,还敢跟我提离婚?你配吗?”
苏晚被他推得一个踉跄,身形晃了晃,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桌子,才勉强站稳。手腕被桌角硌了一下,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可她却丝毫没有在意,也没有弯腰去捡那份协议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头,迎上顾言泽冰冷轻蔑的目光,眼底的卑微与隐忍,在这一刻彻底褪去,只剩下一片清明与坚定。
她知道,从她说出“离婚”这两个字开始,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。这一次,她必须勇敢一点,为自己活一次。
周围宾客的嘲讽声还在继续,顾言泽的轻蔑冷笑还在耳边,林薇薇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。可苏晚却觉得,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她的目光越过顾言泽,越过林薇薇,越过满堂宾客,落在宴会厅二楼那个始终站在暗处、从未参与这场闹剧的男人身上。
那个男人身材颀长,隐没在阴影里,看不清脸上的表情,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。他单手插兜,姿态慵懒地靠在栏杆上,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。
可苏晚分明感觉到,他的目光,一直落在自己身上。
那是顾言泽的亲舅舅——傅氏集团掌权人,傅斯年。
一个连顾言泽都要恭敬叫一声“舅舅”的男人。
一个和苏晚几乎没有说过话、却总让她觉得莫名熟悉的男人。
就在苏晚准备弯腰捡起离婚协议、转身离开的时候,一道低沉清冽的声音,从二楼缓缓传下来,不急不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:
“等等。”
所有人齐齐抬头。
傅斯年从阴影里走出来,一步步沿着旋转楼梯走下。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他矜贵冷冽的轮廓——五官深邃立体,眉目如画,气质清冷出尘,明明是来赴宴的,却像是一个误入凡尘的王。
他走到苏晚面前,弯腰捡起地上的离婚协议,修长的手指拂去封皮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然后递还给她。
全程,他的目光都没有看过顾言泽一眼。
“舅……舅舅?”顾言泽脸上的轻蔑瞬间僵住,声音都变得结巴,“您怎么下来了?”
傅斯年这才转头,淡淡地扫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顾言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傅斯年收回目光,看向苏晚,声音低沉却清晰:“这份协议,我替她收了。”
宴会厅里再次炸开了锅。
苏晚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,他挡在她和顾言泽之间,高大的身影将她护在身后,像是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。
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自己,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但她清楚地感觉到,从此刻开始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而林薇薇看着这一幕,眼底的得意彻底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。
因为她比谁都清楚——傅斯年出手,意味着什么。
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,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