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同走的那天，又安做了一桌子菜。
红烧肉、清蒸鲈鱼、笋烧肉、炒时蔬、番茄蛋汤。五菜一汤，比过年还丰盛。
“你走了，谁帮我搬花盆？”又安说。
“小袁。”
“小袁搬一盆歇三回。”
“那你就少种点花。”
“少种点就不是我程又安的院子了。”
陈同笑了。
他喝了很多酒。又安也喝了很多。林栖陪了几杯，小袁喝了两口就脸红，躲在一边。
小禾在旁边的地垫上玩积木，完全不知道这是告别。
“程姐。”陈同忽然放下杯子。
又安看着他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是不回来了。我就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又安打断他，“不用说了。”
陈同看着她。
“程姐，你以后——”
“我会好好的。”又安说，“你放心。”
陈同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又安没有哭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眼里有光。
林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又安——不是坚强的、不是忍着的、不是笑着的——是平静的，像一个潭水，很深，但很静。
陈同走的时候，又安站在门口，没送出去。
陈同的车消失在路的拐角。又安转身，走回大厅。
“林栖。”
“嗯。”
“帮我倒杯水。”
“好。”
林栖倒了一杯温水，递给她。又安接过去，喝了一口。
“他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在这干了两年。从装修开始就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又安把水杯放在桌上。
“他说他喜欢我。”
林栖看着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又安说，“但我不能回应他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喜欢他。不是他不好，是——我就是不喜欢他。”
又安抬起头，看着林栖。
“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？”她问。
林栖想了想。
“就是——你在的时候，我不觉得什么。你不在的时候，我觉得少了什么。”
又安看着她，很久。
“林栖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在的时候，我觉得少了什么。”
林栖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“我是说——”又安低下头，“你不在的时候，民宿就不一样了。不是少了员工，是少了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“少了什么？”林栖问。
又安没有回答。
她站起来，抱起小禾，上楼了。
林栖坐在大厅里，听着又安的脚步声一级一级远去。
灯笼还亮着。
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摇。
她忽然想起陈同说的话——“你来了以后，她已经不苦了。你没见过她最苦的时候。”
她没见过。
但她见过现在的她。
现在的又安，会在她胃疼的时候熬小米粥，会在她生病的时候说“你躺着”，会在她不在的时候觉得“少了什么”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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