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禾是在四月下旬的一个早晨,突然叫“栖栖”的。
那天又是周末,客人多,又安在香疗室给一个客人做肩颈香灸,林栖在大厅陪小禾玩。她把一块干净的香泥揉成小球,放在桌上滚来滚去,小禾伸手去抓,抓到了就往嘴里塞。
“不能吃。”林栖把香泥球拿回来,换了一个布的玩具给她。
小禾不乐意了,嘴一瘪,要哭。
“你看,”林栖又揉了一个香泥球,这次没给她,而是放在桌上,用手指推过去。小禾的视线跟着球移动,不哭了,伸手够。
够不着。
“栖——”小禾忽然开口。
林栖愣住。
“栖——栖——”小禾伸出手,指着那个香泥球。
林栖看着小禾。
一岁半的孩子,口齿不清,但那个声音,确确实实是“栖栖”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林栖蹲下来,看着小禾。
小禾伸手够到了香泥球,抓在手里,看了林栖一眼,笑了。两颗小米牙露在外面,口水亮晶晶的。
“栖栖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这次更清楚了。
又安从香疗室出来,正好听见。
“她叫你什么?”又安问。
“栖栖。”
又安站在走廊里,看着女儿和林栖。小禾抓着林栖的手指,把香泥球放在她手心里,又拿回去,又放回来,重复这个动作,乐此不疲。
“她以前从来不叫人的名字,”又安说,“只会叫‘妈妈’。”
林栖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。
又安走过来,抱起小禾。小禾趴在妈妈肩膀上,还在喊“栖栖,栖栖”。
“看来她很早就把你当自己人了。”又安说。
林栖低下头,看着自己被小禾抓过的手指,上面还有香泥的痕迹。
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不是因为感动。
是因为她想起来,自己上一次被人需要一个名字,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在上海,她是“林经理”,是“Qinghe”,是“那个做外贸的”。没有人需要她,没有人用她的名字呼唤她,像小禾这样——不是因为她能做什么,只是因为她在那里。
“栖栖。”
她抬起头,小禾还在喊。
“我在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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