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青铜觉醒
第二篇 永生之考
第31章 秦始皇的梦(二)
陆机离开后,大殿陷入短暂的寂静。
服务器继续运转,昆仑玉的光芒平稳而柔和。公输铁守着墨玲珑,伊西斯和帕查在门口警戒,但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服务器投射出的光幕。
赢政的第一世梦境结束后,服务器自动加载了第二世。
“陛下…”公输铁轻声说,“您不休息一下吗?意识连续运行太久,可能会过载。”
“无妨。”赢政的声音从服务器传出,平静中带着一丝期待,“朕等这一刻,等了两千年。现在终于能…真正地‘活’了,朕不想浪费一分一秒。”
“而且…”
他顿了顿:
“朕想让你们看看,一个皇帝之外的人生,能有多精彩。”
光幕重新亮起。
第二世:学者
场景是一座古朴的书斋。
木质的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,上面摆满了竹简、帛书、线装本。书斋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书桌,桌上堆着各种古籍和手稿。
窗外是深秋,落叶飘零。
一个穿着儒袍、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书桌前,戴着老花镜,正用毛笔在一张宣纸上书写。他约莫六十岁,面容清癯,眼神专注,但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。
是赢政。
但和上一世的农夫不同,这一世的他,身上有一种沉静的书卷气,像一位饱读诗书的大儒。
他正在写的,是一篇关于墨家机关术与道家阴阳学说结合的论文。字迹工整,逻辑严密,旁征博引。
“《墨子·经上》有云:‘力,形之所以奋也。’”他一边写一边低声自语,“这与《道德经》‘反者道之动’暗合。机关之动,源于力之相反;道之动,亦源于阴阳之相反…”
他写了很久,从清晨写到中午,又从中午写到黄昏。
书童送来饭菜,他随便吃了几口,又继续写。
直到深夜,蜡烛燃尽,他才停笔。
论文完成了。
他放下笔,摘下眼镜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然后缓缓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长舒一口气。
不是疲惫的叹息,是满足的叹息。
“成了…”他低声说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公输铁等人愣住的举动——
他笑了。
不是礼节性的微笑,不是帝王的冷笑,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、纯粹因为灵感迸发而喜悦的笑。
“原来…想明白一件事,是这种感觉。”他看着自己写满字的宣纸,眼睛亮得像少年,“原来思考本身…就如此有趣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明月。
“陛下当年…可曾这样笑过?”伊西斯轻声问。
“没有。”赢政的声音从服务器传出,带着一丝遗憾,“朕为秦王时,每天想的是权谋、征伐、制衡。为始皇时,想的是统一、集权、长生。从来…没有为一篇论文的完成而笑过。”
“那您后悔吗?”帕查问。
“不后悔。”赢政说,“那是朕的选择,是朕的人生。但…朕很庆幸,现在有了第二种选择。”
光幕切换。
第三世:工匠
场景是一个简陋的工坊。
工坊里摆满了各种工具:锯、刨、凿、锉,还有半成品的木器。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的清香。
一个穿着粗布工装、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,正弯腰在一块木板上雕刻。他约莫五十岁,手上布满老茧,但动作极其稳定、精准。
是赢政。
这一世的他,眼神专注而明亮,像在看自己最珍爱的宝物。
他在雕刻的,是一张八仙桌。桌子已经基本成型,现在在雕花——是牡丹,花瓣层层叠叠,栩栩如生。
他用的是一套自制的微雕工具,有些甚至是他自己设计的。雕刻时,他的呼吸很轻,几乎感觉不到,只有刻刀划过木头的细微沙沙声。
从早到晚,他雕了整整一天。
黄昏时分,最后一刀落下。
牡丹雕完了。
他放下刻刀,后退两步,看着自己的作品。夕阳从窗户斜穿进来,照在桌面上,牡丹花在光线下仿佛真的在绽放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…
他伸出手,轻轻抚摸花瓣的纹路。
动作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原来…”他低声说,声音有些颤抖,“原来创造一样东西…是这种感觉。”
“原来把一堆木头,变成一张桌子…就能让人这么…满足。”
他直起腰,擦了擦额头的汗,看向工坊的角落。
那里堆着几十件他这些年做的家具:椅子、柜子、床、屏风…每一件都精雕细琢,堪称艺术品。
但他从没卖过,只是自己用,或者送人。
“老师傅,”工坊外,一个年轻人探头,“王婶家儿子娶媳妇,想请您做张床,价钱您开。”
赢政(这一世的工匠)摆摆手:“不做。这个月…朕…我要给自己做把摇椅,晒太阳用。”
“可王婶说愿意出三两银子!”
“三两银子?”赢政笑了,“朕…我做一把椅子,要一个月。三两银子,够买朕…我一个月的时光?”
年轻人讪讪离开。
赢政继续在工坊里忙碌,这次真的开始做摇椅。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手上动作轻快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平静的喜悦。
光幕前,公输铁的机械眼红光闪烁。
“陛下…”他问,“您这一世…真的满足于当个木匠?”
“满足。”赢政说,“上一世,朕用脑子思考。这一世,朕用手创造。思考很有趣,创造…更让朕觉得,朕实实在在地存在着。”
“可您做的家具,没人用,没人买…”
“朕做给自己用。”赢政说,“那张八仙桌,朕每天晚上在上面吃饭。那张床,朕每晚在上面睡觉。那把摇椅…朕打算每天下午躺在上面,晒太阳,看云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光幕又切换了。
这次是快进,展示了赢政后续的几世:
第四世:货郎,推着小车走街串巷,卖针线、糖果、小玩意儿。他记得每个老主顾的名字,记得谁家孩子爱吃糖,记得谁家媳妇要买红线。
第五世:郎中,背着小药箱,给穷人看病,从不收钱。他在院子里种草药,自己炮制,自己开方。
第六世:说书先生,在茶馆里讲《山海经》《搜神记》,讲到精彩处,拍案叫绝,台下听众鼓掌。
第七世:花匠,在自家小院里种满牡丹、芍药、菊花,每天浇水、施肥、修剪,花开时请邻居来赏。
第八世:渔夫,每天清早划船出海,傍晚回来,卖不完的鱼就分给街坊。
第九世:铁匠,在铁匠铺里打铁,火花四溅,汗水滴在烧红的铁上,发出嗤嗤的声响。
每一世,他都投入、专注、满足。
每一世结束,他都会在临终前,露出安详的微笑,然后意识回归服务器,开始下一世。
“朕设定好了。”赢政说,“九十九世,每世六十年。全部体验完,要…五千九百四十年。”
“到那时,朕会做一个最终选择:是继续轮回,还是…永久关机。”
“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。现在…”
他顿了顿:
“朕只想好好享受,这得来不易的…自由。”
光幕淡去,服务器恢复平静。
大殿里,众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陛下…”伊西斯轻声说,“您觉得,这样的永生…值得吗?”
“值得。”赢政毫不犹豫,“比坐在龙椅上两千年,值得一万倍。”
“可是…”帕查挠头,“您不觉得…这样有点…没出息吗?您可是秦始皇啊,统一六国,书同文车同轨,修长城建灵渠…那么多丰功伟绩,现在却…”
“却当个木匠,当个渔夫?”赢政笑了,“帕查,你可知朕统一六国时,最羡慕谁?”
“谁?”
“楚国郢都的一个卖酒翁。”赢政说,“朕攻下郢都时,看到他在城门口卖酒,笑得很大声。朕问他笑什么,他说:‘今天太阳好,酒卖得快,晚上能多买半斤肉,给孙子加菜。’”
“朕当时觉得…他可真是个傻子。”
“但现在朕懂了。”
“他比朕…幸福。”
大殿再次沉默。
这次沉默,比之前更久。
直到公输铁突然开口:“墨玲珑的心跳…加快了。”
众人立刻看向昏迷的墨玲珑。
她的胸口,确实在微微起伏,虽然微弱,但比刚才有力了一些。木质化没有蔓延,但也没有消退。
“是陛下的能量在影响她?”伊西斯问。
“是灵枢之力的共鸣。”赢政说,“朕的意识是灵枢碎片保存的,与她的灵枢血脉有感应。朕的情绪波动…会影响她的状态。”
“那陛下您现在…”
“朕很平静,也很满足。”赢政说,“所以她的状态…应该能暂时稳定。”
“但还是要尽快拿到碎片。”公输铁说。
“嗯。”赢政说,“朕用最后一点权限,感知一下陆机他们的进度。”
服务器亮起一道微光,连接到地宫的残余网络。
几秒后,赢政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凝重:
“不妙。”
“陆机在上层,被将军俑困住了。公输灭在中层…遇到了徐福的机关。”
“而且…”
“天魔之卵,正在重新凝聚。”
“这一次,它不只要污染地宫…”
“它要…吞掉整个服务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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