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，FAST基地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。
举报信是通过国家天文台的信访邮箱发来的，落款“一位关心FAST科研诚信的天文爱好者”。内容大意是：FAST基地某数据分析师在本科期间发表的论文存在数据造假嫌疑，请求上级部门核实。信里没有直接点名，但列举了论文发表的期刊、年份、以及具体的“可疑数据点”——全都指向金曼2017年发表在《天文学报》上的第一篇SCI论文。
秦红是第一个看到举报信的。她把邮件转发给金曼的时候，金曼正在控制室写引力波项目的文献综述。她点开邮件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然后靠回椅背上。
“你有什么想法？”秦红问。
“林薇薇。”金曼说。
“你怎么确定？”
“举报信里提到的数据点——SMOTE过采样参数、测试集划分方式、F1-score的置信区间——不是外行人能编出来的。这个人必须读过我的论文，而且有足够的专业知识来编造看似合理的‘疑点’。林薇薇去年就因为未经授权访问我的数据被通报批评过。她有动机，有能力。而且这篇论文审稿的时候审稿人提过SMOTE过拟合的问题，我回稿信里已经详细回答了——举报人恰好也挑了SMOTE作为攻击点。这是对照我回稿信里的公开信息来定向攻击。我不会让一个匿名的邮件阻挡我的节奏。”
秦红把她的话听完，说了句：“你这话已经可以直接拿去给调查组做陈述了。”
金曼没有等调查组来找她。她用了两个晚上，把自己从2016年进课题组以来的所有数据、代码、实验记录、审稿意见、回稿信——一条一条整理出来，打包成一个压缩文件夹。文件命名方式统一，时间线清晰，每一份原始数据都对应着论文中的一个图表或结论。压缩包里还附带了一份额外材料——去年林薇薇因未经授权访问她的服务器数据被通报批评的处理决定（她去人事处复印了一份，盖了公章），以及举报信中提到“可疑数据点”与她论文回稿信内容的逐条比对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把压缩包发给了沈世安，抄送了秦红和基地学术道德委员会。
两天后，国家天文台学术道德委员会正式受理了匿名举报。因为举报内容涉及FAST正式员工，调查组直接从北京派了人下来——两位委员、一位数据专家。金曼被通知到基地会议室接受问询。
会议室里坐了三个人——调查组的两位委员和一位数据专家。沈世安坐在旁边旁听。金曼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，投到屏幕上。从数据采集到预处理到模型训练到结果分析，每一步都有原始记录、时间戳、代码版本号。调查组的数据专家全程没有问任何问题，只是听。两位委员一边翻材料一边点头，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委员翻到数据日志那一页，停下来说了句：“这是我见过的最完整的原始数据存档。”
问询结束后，金曼合上笔记本电脑。
一周后，调查结果公布：“经核查，匿名举报所述内容均不属实。被举报人金曼的论文数据真实可靠，原始数据、分析流程和结果可完整复现。举报信来源已转交相关部门进一步追查。”
消息在基地传开之后，赵铮在课题组群里连发了十个鞭炮表情——“我就说嘛，金曼的数据怎么可能有问题”。
陆晓峰在群里没说话。但下午金曼去控制室的时候，发现她桌上多了一杯咖啡。现磨的，不加糖。杯子上没留纸条，但整个基地会用那台咖啡机的人，只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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