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，FAST基地人事处开始新一轮招聘。正式运行之后观测任务量翻了好几倍，数据组和控制组都缺人。招聘公告挂在了国家天文台官网上，岗位包括数据分析师、软件工程师、硬件维护工程师等，一共十几个名额。
金曼是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看到公告的。她端着豆浆站在公告栏前面，往下扫了一眼——应聘条件：天文、物理、电子工程等相关专业硕士及以上学历。嗯，门槛比她入职时高了。然后她注意到公告底部有一行小字：“特别优秀的本科生可破格录用（需课题组推荐）。”
她心里动了一下。不是因为自己——她已经是正式员工了。是因为陆哲远。
按照前世的时间线，陆哲远会在这个时候申请FAST的岗位。前世他顺利进了天眼，以北大天体物理硕士的身份分到数据处理组，和她同一个部门。她不知道这一世陆哲远还会不会来——他已经在国内天文圈有了一定的学术声誉，因为那篇被撤稿的论文。但他不会放弃。前世他靠天眼的平台拿到了多少学术资源，他不会甘心就这么丢了。
金曼把豆浆喝完，走出食堂。她没有去找任何人，没有去人事处打招呼。她只是把公告栏上的招聘条件又看了一遍，然后去了控制室。到了控制室之后，她从抽屉里拿出牛皮笔记本，翻到“陆哲远”那一页，在下方加了一行字：“2020年3月。FAST社招启动。注意简历动向。”
一周后，秦红把一份简历转发给了金曼。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——“你看看这个人。”金曼打开附件。简历的抬头写着：陆哲远，男，1997年生，北京大学天文系硕士，研究方向为射电天文学与脉冲星数据处理。已发表论文：四篇，其中一篇被撤稿（标注“经核查，数据存在人为修改痕迹”）。
金曼把简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陆哲远的学术成果不算差——除了被撤稿那篇，还有两篇二区SCI和一篇国内核心，参与过北大天文系的数据处理项目。但简历上没写推荐人。按FAST的招聘规定，应届硕士需要导师推荐信。陆哲远没写——要么是导师不愿意推荐，要么是他想绕过推荐信直接走“特别优秀”通道。
金曼把简历打印出来，带着去了沈世安办公室。沈世安正坐在椅子上看观测日志，茶缸冒着热气。
“什么事？”
金曼把简历放在他桌上。“这个人应聘数据分析师。”
沈世安戴上眼镜看了一眼。“陆哲远——你高中同学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看过他的资料。他在北大读研期间有一篇论文被撤稿——原因是数据造假。”金曼说，语气很平，“FAST的正式运行数据涉及国际开放观测，数据质量控制的标准不能降。一个有数据造假前科的人，不适合进FAST。”
沈世安把简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，在“撤稿”那一行停顿的时间格外长。然后他把简历放在桌上，摘下眼镜擦了擦，重新戴上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，“人事那边我会打招呼。不过最终决定看招聘委员会——不是我说了算。”
“谢谢沈老师。”
沈世安端起茶缸喝了一口。“不用谢。你当年自己清理门户的事——林薇薇那个——我还记得。”
金曼走出沈世安的办公室，在走廊里靠墙站了一会儿。她做了自己该做的事。
四月，招聘结果公示。陆哲远没有出现在录取名单上。公示出来的那天下午，金曼的手机震了——一个陌生号码。她接起来。
“金曼。”
声音她认得。陆哲远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干的，对不对？”
“什么我干的。”
“FAST的招聘。我的简历在初筛就被筛掉了。招聘委员会没给我任何理由。我去问人事处，人事处说‘专业背景不符’。我的专业背景不符——我做了四年的射电天文学，你说我专业背景不符？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。
金曼靠在控制室的椅背上。“你的人品配不上这里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然后陆哲远的声音重新响起，低沉、克制。
“金曼。你以为你在保护什么？你只是比我幸运一点——你抢了先，拿到了入场券。如果让我先进去，你未必赢。”
“不是谁先进谁后进的问题。”金曼说，“是你做过的事。你前世做过的事。”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。她没有说出“前世”两个字——但她说了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陆哲远说。
“你知道。”金曼把电话挂了。
她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，手指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害怕，是肾上腺素还没退下去。
晚上，金曼在宿舍里翻开笔记本。翻到“陆哲远”那一页，在下面写了一行字：“他说‘如果让我先进去，你未必赢’。他承认了——不是承认重生，是承认他在竞争。他知道我在拦他。接下来他会换策略。”
她合上笔记本，关了台灯。
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