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FAST第一颗脉冲星的发现论文正式提交给《自然·天文学》。
论文标题很长，很正式——“FAST调试期巡天发现的第一颗脉冲星：PSR J1928+1746的观测特征与证认”。作者列表有三十多个人，从项目负责人到工程师到数据分析人员，按贡献大小排序。金曼的名字在第15位。
赵铮在课题组群里发了条消息：“金曼，你的名字在上面！第15作者！你知道这篇论文的作者列表里除了你之外，最低学历是什么吗？博士。”
秦姐跟了一条：“她今年才大四。”
金曼看着手机屏幕。第15作者。在学术论文里，这个位置不算高——不是第一作者，不是通讯作者，甚至不在前十。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一个本科生，在一篇《自然·天文学》级别的论文上署名，这件事本身就是奇迹。前世她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论文上是在研一那年，一篇国内核心，第三作者。那时候她高兴得在宿舍里跳了一下，室友以为她疯了。
“请客。”赵铮又发了一条，“你们家黔南那边有什么好吃的？别想跑。”
金曼回：“酸汤鱼。”
“可以。什么时候？”
“等论文正式接收之后。”
沈世安在群里没说话。陆晓峰也没说话。但下午金曼去实验室的时候，发现她桌上多了一盒巧克力和一张便利贴。便利贴上只写了一个字——“贺”。字迹很小，很工整，笔锋收得很利。她认得这个字迹——陆晓峰写的。她见过他签复核意见时的字，也是这样的。
她把便利贴从桌上揭下来。这张纸条被她用手指抚平，夹进笔记本里。
九月。新学期开始。金曼升到大四。课程更少了——只剩两门专业选修和毕设。她几乎所有时间都待在实验室和北京数据中心之间来回跑。秦姐说她是“编外人员的编制外”——不是正式员工，不是研究生，不是实习生，但门禁系统里已经存了她的人脸识别，门口保安认识她，夜班食堂阿姨也认识她——“小姑娘又加班到这么晚”。
十月中旬，论文正式在线发表。金曼收到了《自然·天文学》编辑部的邮件通知——她作为共同作者的论文已在官网首页推荐。她把邮件截了图发给妈妈。妈妈不懂论文是什么，但她在电话里说“你发的那个东西，你爸昨天去镇上打印店让人帮忙搜了一下，回来说‘咱们家金曼的名字在上面’，高兴得不得了”。
金曼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宿舍阳台上吹了一会儿风。北京的秋天很好，天很蓝，银杏叶黄透了，落了满地。她想起前世。前世的这个时候她也在北京，研一，刚进课题组不到两个月。那时候她帮师兄师姐打下手做数据预处理，天天被骂——“RFI标注标准都搞不清楚”“信噪比阈值谁让你设这么低的”。没有人夸她，没有人说她的数据分析能力超过研究生。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、小心翼翼的、什么都怕做错的新人。这一世不一样了。
她翻开笔记本，拔开笔帽。
“2018年10月。FAST第一颗脉冲星论文正式发表。第15作者。陆晓峰送了巧克力，便利贴上写的是‘贺’。对一个惜字如金的人来说，主动写便利贴意味着他比之前更关注我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但他在数据中心问的那句话——‘像是你已经处理过类似数据很久了’——不是随口说的。他在推。他在把我往答案上推。我不能让他推出来。至少现在还不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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