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那句“想把地狱挖开的人”，像颗冰雹砸进苏禾的脑子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死死攥着手机。屏幕冷光映着她的脸，惨白得像张纸，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。
短信是真的。
照片里哥哥脚边躺着的红衣女鬼，正是前两晚来敲门那个。如果发信人真能杀了鬼，那救出哥哥也不是没可能。
“别信。”陈默把铜钱收回口袋，语气倒是平静了，但那平静底下像是压着一座火山，“那照片是P的。现在的鬼，修图技术比活人还溜。”
“P的？”苏禾猛地抬头，瞳孔地震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宇宙笑话，“那这短信是怎么发到我手机上的？阴间信号塔这么发达吗？”
“用的是‘寄魂术’。”陈默指了指后巷方向，眉头拧成个死疙瘩，“把魂魄碎片附在手机信号里。这便利店方圆五里都是盲区，只有后巷那个垃圾堆，刚好能蹭到阳间的网。”
苏禾心里咯噔一下，一种被人玩弄于股掌的感觉油然而生。
陈默说得头头是道，不像撒谎。可如果短信是假的，那照片里死透了的红衣女鬼又是怎么回事？
“今晚你哪儿也别去。”陈默把后室的布帘拉上，挡住那扇生锈的铁门，动作快得像在躲瘟神，“不管是谁来接你，哪怕是苏澈本人站在门口，你也别出这个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苏禾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满脸不可置信，“因为那不是他？”
“因为那不是他。”陈默眼神阴鸷，一字一顿，“真正的苏澈，早在三年前就被锁在那个仓库里了。”
苏禾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仓库里那个哭喊的女人，说是苏澈让她来的。
陈默说苏澈在仓库里。
这俩说法，必有一个是假的。
苏禾没再争辩，点点头，乖乖回到了收银台前。她坐下，手却摸向了抽屉。里面除了现金，还有那把黑漆漆的桃木剑。
剑柄上的缠布粗糙磨手。她悄悄用力，指尖掐进布条的缝隙里，指节泛白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凌晨两点半。
便利店死寂一片，连冷柜的嗡嗡声都停了。
苏禾盯着收银台下。那个影子老王，不知什么时候又趴了下去，但这次，他不再是静止的。他正一点点往外爬，黑色的影子像墨水一样在地面上蔓延，爬向后室的门缝。
他在试图钻进仓库。
苏禾心跳加速，呼吸急促。她想起陈默的话，仓库里关着哥哥。
两点四十五分。
苏禾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她不能再等了。不管是真是假，她得去后巷看看。哪怕是个陷阱，她也认了。
她抓起桃木剑，轻轻绕过那摊正在蠕动的黑影，蹑手蹑脚地走向后门。
后门是一扇生锈的铁栅门，平时用来卸货。
苏禾刚把手搭上门闩，身后突然传来陈默的声音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切：
“想跑？”
苏禾吓得差点把剑扔了，猛地回头。陈默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没端泡面，而是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让开。”苏禾把剑横在胸前，眼神决绝，“我要去找我哥。”
“你哥早就死了！”陈默吼道，眼圈发红，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，“三年前为了封印无相鬼王，他把自己填进了井里！你现在看到的，都是幻觉！”
“放屁！”苏禾也急了，眼眶泛红，“照片就在我手机里！你要是不敢去，我自己去！”
她猛地拉开后门。
一股腐烂的酸臭味扑面而来，熏得她差点吐出来。
后巷漆黑一片，只有远处垃圾堆里有一点幽绿色的荧光。
苏禾咬咬牙，举着桃木剑冲了出去。
巷子里很窄，两边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厨余垃圾。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，靴子踩在湿滑的路面上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。
越靠近垃圾堆，那股臭味越浓，令人作呕。
终于，她跑到了发光的地方。
那不是荧光，是一只破损的手机屏幕。
手机被扔在垃圾堆上，屏幕碎成了蜘蛛网，正是刚才发短信的那个号码。
苏禾捡起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停留在发送照片的界面。
照片里，哥哥确实站在那里。但他脚边的红衣女鬼，并不是躺着的。
那个女鬼，正趴在哥哥背上，张着血盆大口，咬向他的脖颈。
而照片的背景，不是便利店后巷，而是苏禾此刻脚下的这片垃圾堆。
这是一张实时拍摄的照片。
苏禾猛地抬头，看向四周，满脸惊恐。
黑暗中，一双双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不止一个。
红衣女鬼、蓝布衫老太太、还有那个被阿晏称为“叔叔”的黑袍人……
他们围成了一个半圆，静静地盯着苏禾，嘴角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。
“小妹子，你终于出来了。”
红衣女鬼从阴影里走出来，手里拎着一颗还在滴血的东西。
那是一截手指。
苏禾认得那枚戒指，那是妈妈留给哥哥的毕业礼物。
她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眼前一黑，差点栽进垃圾堆里。
“你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”红衣女鬼把断指扔在苏禾脚边，笑得花枝乱颤，声音尖锐刺耳，“他说，让你把这便利店的店长，还有那个躲在仓库里的烂货，一起宰了。”
苏禾低头看着那截断指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。
她还没来得及反应，身后的铁栅门突然被撞得哐哐作响，像是要被蛮力撕裂。
陈默的声音从门后传来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，那声音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：
“苏禾！别信他们！快回来！那仓库里的东西……那东西要出来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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