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禾数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，手指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。
三百二十七块五。
距离月底房贷扣款，还有三天。差的那十几万，她这辈子都还不完。
中介老张把她领到这条巷口时，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苏禾，这活儿不是人干的。”老张把烟头扔在地上，用脚碾灭，眼神躲闪，“东郊那家‘极光便利店’，只招夜班，时薪三百。但你去之前，我得把丑话说前头。”
巷子很深，两边的路灯坏了大半，风刮过垃圾堆，带起一股子纸钱烧过的酸味。
“什么丑话？”苏禾咬着牙问。她没得选，房子是爸妈留下的唯一念想，丢了，她就真成孤魂野鬼了。
“那店主是个光头，脾气爆，规矩多。”老张凑近了些，嘴里喷出一股隔夜的蒜味，“最重要的是，那地方……邪性。上一个去应聘的姑娘，干了一晚，第二天就辞职了，据说连工资都没敢要，跑的时候鞋都掉了。”
苏禾没说话，把那件洗得领口发毛的黑色卫衣帽子一扣，径直往里走。
“哎！你真去啊？”老张在身后喊，“那可是个无底洞！去了就别想轻易出来！”
苏禾没回头。
无底洞？她现在的处境，比无底洞还糟。
便利店的招牌挂在半空中，缺了半边，剩下的霓虹灯管滋滋作响，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。
推开玻璃门。
预想中风铃清脆的响声并没有出现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“吱呀”声，像是有人在耳边磨牙。
店里冷得像停尸房。冷柜里的关东煮冒着热气，但那蒸汽不是往上飘，而是像蛇一样贴着地面游走。
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光头男人，正捧着一碗泡面嗦得震天响。他穿着一件油渍麻花的蓝色工装，脸上的横肉随着咀嚼抖动。
“简历。”他伸出一只沾着红油的手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苏禾双手递过去，指尖冰凉。
男人扫了一眼，随手把简历扔进废纸堆，从柜台下抽出一本封皮泛黄、边角卷曲的小册子，“啪”地拍在桌面上。
“《夜班生存手册》。入职前，背熟。”
苏禾伸手去拿，指尖刚碰到纸张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骨头缝里。那纸不是纸，更像是一种风干的皮肤。
她翻开第一页，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蘸着血写的：
【规则一：凌晨三点后，若有人敲窗买烟，假装没听见。】
【规则二：若顾客坚称自己不是鬼，立刻给他打折。】
【规则三：绝对，绝对不要看收银台下的影子。】
苏禾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试图挤出一个笑容，“老板，这手册……是搞沉浸式恐怖体验吗？有加班费吗？”
光头男人——陈默，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。
“沉浸？”他冷笑一声，把最后一口汤喝完，“等你看见鬼，你就知道什么叫沉浸了。至于加班费……”
他指了指收银台下的黑暗：“你要是能把那下面趴着的老王伺候好了，我给你双倍。”
苏禾下意识地低头看去。
收银台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但在那片黑暗中，隐约有一个人形的轮廓。
那轮廓动了动。
一只只有三根手指的、漆黑的手掌，悄无声息地搭在了她的鞋尖上。
冰凉刺骨。
苏禾浑身一僵，差点叫出声。
陈默却像没看见一样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：“今晚你自己待着。记住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，别乱跑，别乱看。还有……”
他指了指苏禾手里的手机。
“进了这店，活人的东西就不好使了。三点过后，你要是还敢玩手机，那老王可就不客气了。”
苏禾愣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手机，信号格是满的。
“老板，你开玩笑吧？这都有5G信号。”
陈默没回话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，掀开后室的蓝色布帘钻了进去。
店里死一般寂静。
苏禾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，每一秒都被拉长得像是一个世纪。
她盯着那只搭在鞋尖的黑色鬼手，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房贷提醒。
“叮——”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短信，不是电话。
是银行APP自动弹出的通知：
【系统提示】：您尾号的账户即将逾期，为保障资产安全，系统将自动冻结您的移动支付功能。】
苏禾心里咯噔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想去点开详情，却发现屏幕怎么都划不动了。
手机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，屏幕上的图标开始扭曲、变形，最后变成了一张惨白的鬼脸，对着她无声地尖叫。
收银台下的那只黑手，猛地收紧，死死扣住了她的脚踝。
陈默的声音从后室幽幽地传出来：
“忘了告诉你，这店里唯一的支付方式……是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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