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梧峡的江风陡然凝寒,裹挟着峡间湿冷的雾气,扑面而来。老妇枯瘦的手指捏着一节泛黄的枯枝,指尖微顿,枯枝便如离弦之箭,带着万钧剑意直逼林风面门。那剑意凛冽如万年寒冰,竟让林风周身的空气都瞬间凝固,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。
他瞳孔骤缩,仓促间提气挥剑,银丝软剑如灵蛇出洞,堪堪格挡在身前。“铮”的一声脆响,刺耳至极,软剑竟被枯枝震得弯成一道诡异的弧形,剑身上传来的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,指骨几乎碎裂。身形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三步,脚下的船板被他踩出深深的印痕,才勉强稳住重心,额角瞬间渗出冷汗。
两名暗字令牌堂主见林风受制,眼中凶光毕露。他们对视一眼,同时挥起玄铁大刀,刀身沉重,裹着淬毒的寒芒,一左一右劈向老妇两侧要害,刀风呼啸,竟将周围的江雾都劈开两道缝隙。
老妇面对夹击,神色未变,不闪不避。只见她足尖轻点船板,身形如柳絮般轻盈飘起,枯枝在半空旋出一道残影,手腕轻抖,枯枝同时点向两人的刀背。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二堂主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从刀身传导而来,双臂瞬间酸麻发软,玄铁大刀重重砸在船板上,木板应声开裂,木屑纷飞四溅,船板上的血渍被震得四处飞溅。
两名堂主踉跄后退数步,脸色惨白,捂着手臂,眼中满是惊骇。他们从未想过,看似不起眼的枯枝,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。
周遭的暗影门杀手见状,丝毫没有退缩,反而蜂拥而上。数十柄淬毒弯刀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幕,刀光闪烁,铺天盖地压向老妇,刀风裹挟着毒意,让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森寒的腥气。
老妇手持枯枝,身形在刀影中从容穿梭,步伐飘忽不定,看似缓慢,却总能精准避开每一刀。枯枝轻点,或卸去对方兵刃,或点中周身穴道,动作看似轻柔,却藏着精妙的卸力与点穴巧劲。每一次枯枝触碰到杀手,便有一人闷哼倒地,弯刀脱手,瞬间失去战力,躺在船板上痛苦挣扎。
不过数息之间,便有十数名杀手倒在船板上,船板上血迹斑斑,与江水的腥气交织在一起,愈发诡异。余下的杀手见状,面露惧色,脚步顿住,不敢再贸然上前,只能围着老妇与谢勋,呈对峙之势,眼中满是忌惮。
林风站在快船船头,望着船板上倒下的手下,心中惊怒交加。他咬了咬牙,扬声喝道:“一起上!今日若放跑二人,门主定将你们碎尸万段,诛灭全族!”
话音落下,林风率先提气纵身,挥剑再度扑上。银丝软剑施展出诡谲身法,剑影层层叠叠,虚实难辨,竟似有百道银蛇缠向老妇,招招致命。两位堂主也强忍手臂酸痛,重拾玄铁大刀,一左一右配合林风,三人形成合围之势,招式狠辣凌厉,刀光剑影交织,竟逼得老妇微退半步。
老妇眼底闪过一丝冷意,枯枝陡然加快速度,不再留手。枯枝扫过之处,带起凌厉的劲气,剑意纵横间,江浪翻涌不息,峡道内的雾气都被劲气吹散几分,露出两岸陡峭的崖壁。
谢勋倚着船舷,背靠冰冷的木板,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毒劲与内伤。他嘴角还残留着血迹,脸色苍白如纸,目光死死锁住老妇的动作,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。那枯枝点出的刁钻角度、精妙的卸力巧劲,还有那股看似淡然却凛冽入骨的剑意,老妇他分明在哪里见过,可记忆却如被浓雾笼罩,只与一道遥远的旧影重叠,熟悉又陌生,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模样与过往。
激战一瞬,老妇枯枝一挑,精准挑开林风的软剑,顺势点向他的肩井穴。林风惊觉,慌忙旋身躲闪,却还是慢了半分,枯枝擦着他的肩头划过,一股麻意瞬间蔓延全身,肩头瞬间失去力气,软剑险些脱手。左侧堂主见状,挥刀来救,老妇侧身避开,枯枝反手点向他的曲池穴,那堂主闷哼一声,手臂垂落,再也无法挥动大刀,彻底失去战力。
右侧堂主见同门受制,红了眼,眼中满是疯狂之色。他举起玄铁大刀,劈向老妇后心,刀风裹挟着致命杀意,势在必得。老妇似背后长眼,足尖一点,身形跃至半空,枯枝自天而降,重重点在那堂主的头顶百会穴。那堂主身形一僵,眼神瞬间涣散,直挺挺倒在船板上,再无动静,鲜血从头顶缓缓流出,染红了船板。
转眼之间,两名暗字令牌堂主一废一死,林风孤身一人,面色惨白如纸,握着软剑的手不住颤抖,眼中的嚣张与自信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惧色。他今日才明白,自己遇上了真正的绝顶高手,再斗下去,唯有死路一条。
“撤!”林风低喝一声,不敢再恋战,转身便要跃向自己的乌木快船。
“想走?”
老妇清冷的声音响起,手腕一扬,枯枝掷出,如一道白光直射其后心。林风魂飞魄散,慌忙俯身躲闪,枯枝仍穿透他的肩胛,带起一片血花,狠狠钉在乌木快船的船板上,枯枝入木三寸,纹丝不动。林风痛哼一声,额头上冷汗涔涔,却不敢停留,强忍肩上的伤势,纵身跃上船,厉声喝令船工:“全速驶离!”
余下的暗影门杀手见头领带伤溃逃,顿时溃散,纷纷四散而逃,或跃入冰冷的江水,试图游向岸边,或攀向崖壁,转瞬便消失在峡道之中,只留下船板上的血迹与狼藉。
老妇轻抬手腕,指尖凝劲,那枚钉在快船船板上的枯枝竟凌空飞回,稳稳落在她手中。她转身望向谢勋,目光淡然无波,却似能看透人心,将他的心思一览无余。
谢勋强撑着身体,单手撑着船板,缓缓站起身,对着老妇拱手作揖,声音因毒伤与伤势沙哑不堪:“多谢前辈出手相救,大恩不言谢。只是前辈高义,可否告知姓名?晚辈心中总觉与前辈相识,却始终想不起,心中甚是疑惑。”
老妇望着他,沉默片刻,风拂过她霜白的发丝,月白长衫轻轻飘动。她的声音依旧清冷,却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复杂与怅然:“相逢即是缘,姓名何须深究。你身中暗影门七绝毒,此毒阴狠,先顾着性命吧。”
说罢,老妇抬手一扬,一枚青釉瓷瓶飞向谢勋。谢勋伸手稳稳接住,拔开塞子,一股清苦的药香扑面而来,闻之精神一振。“此药可暂压毒性,延缓发作,却无法根除。”老妇淡淡道,目光扫过峡口远去的乌木快船,“若想彻底解毒,可往北疆寻凌云宗凌云子,或南疆寻百花宫花弄影。二人医术通神,或能解此毒。”
谢勋握着瓷瓶,心中一紧,又追问道:“前辈既知晓暗影门,可否告知晚辈,这暗影门的老巢究竟在何处?其门主又是何人?”
老妇闻言,眼底闪过一丝沉郁,摇了摇头:“暗影门根基深厚,布网甚广,渗透江湖朝堂,非一朝一夕可查。其门主更是神秘至极,江湖中无人知晓其真面目,只知其武功极高,心思歹毒,手段狠辣。你如今势单力薄,切不可贸然追查,需寻盟友,方有胜算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谢勋腰间的玄水宗通行令牌上,令牌上的水纹印记清晰可见。“玄水宗总坛已生内乱,危在旦夕。”老妇缓缓道,“等你伤愈之后,可速去落霞镇。落霞镇地处水陆要冲,那里有人与暗影门秘密交换山河图信物——此图关乎天下水脉脉络,亦是救水云天、稳固玄水宗的关键。水云天虽有谋略,却难挡暗影门的里应外合,唯有你,能牵线搭桥,联众宗门,共抗暗影。”
谢勋心头巨震,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:“前辈早知玄水宗的危机?”
老妇却不再多言,身形微微一晃,便跃至船舷边。她足尖轻点江面,竟如履平地,朝着峡口缓缓走去,月白身影在江风中摇曳,渐行渐远。声音随风遥遥传来,清晰地传入谢勋耳中:“旧影虽散,初心莫忘。他日江湖再见,自会相告一切。”
话音落,那道月白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峡口的晨雾之中,再无踪迹。
谢勋立在船头,望着老妇离去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江风拂面,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,也吹散了心头的迷雾,却又生出更多的疑问。自己究竟中了何等奇毒?老妇为何既给解药,又指点千里之外的凌云子与花弄影?那句“旧影虽散,初心莫忘”更如迷雾绕心,这道月白身影,究竟是谁?为何知晓他的过往,又为何对玄水宗与暗影门的事了如指掌?
记忆一帧帧自脑海翻涌——从京城南下初闻山河图秘辛,到望江楼惊爆命案,为追查真相,他与景炎在半途匆匆分道。如今一别一月有余,案情依旧胶着,半分突破都无,这一个多月里,景炎身在何方、是否安好,他半点消息也无从得知。前路迷雾重重,旧友不知所踪,暗影门如影随形,这江湖乱局,不知何时方能拨开云雾。
江雾渐散,晨光穿透云层,洒在苍梧峡的江面上,波光粼粼,金色的光芒铺满水面,却洗不去方才的血色与杀机。谢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瓷瓶,又看了看胸口仍在发麻的伤口,眼中渐渐恢复坚定。
无论这老妇是谁,她的话却点醒了他。暗影门势大,孤身追查终是徒劳,玄水宗危在旦夕,三宗纷争未平,唯有联众抗敌,方能破局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思绪与疑惑,对船工沉声道:“调转船头,先往落霞镇!”
而此刻的玄水峰,议事堂烛火已燃至夜半。水云天望着案上的飞鸽传书,面色凝重如铁。廊柱阴影里,一道黑影悄然屏息,淬毒匕首缓缓抬起,刺骨杀机,已然笼罩玄水宗核心。
漕船缓缓调转船头,逆江而上,朝落霞镇驶去。苍梧峡的伏杀虽解,可江湖乱局才刚刚掀开一角,玄水峰的危机已近在眼前。那位神秘老妇的身影,却如同一团化不开的迷雾,沉甸甸压在谢勋心头。
他立在船头,望着老妇离去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记忆翻涌而来——自京城南下听闻山河图秘辛,到望江楼惊爆命案,再为追查真相辗转天衍堡、玄水宗……一幕幕在脑中飞速闪过。他猛地一怔,终于想起:
那老妇,分明就是一月前在望江楼独坐东北角的老妪!
难怪方才只觉眼熟,原来是她。
她究竟是什么身份?
为何会提前知晓玄水宗有险?
又怎会得知有人要在落霞镇交换山河图信物?
各方势力偏偏选在落霞镇,背后又藏着怎样的布局?
一连串疑问,在他心底翻江倒海。
也正因望江楼那桩命案,他与萧景炎半途匆匆分道。
如今一别一月有余,两案皆胶着不前,毫无突破。
这一个多月,景炎身在何方、是否平安、有没有陷入更深的危局,他一概不知,一丝隐忧悄然爬上心头。
江风渐寒,夜色更沉。
前路未卜,后有追兵,旁有迷雾,他这一路南下,似乎从一开始,就已经踏入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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