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玄水宗内的灯火却刺破黑暗,照亮了一条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,映得两侧汉白玉栏杆泛着冷光。水云天的命令如同星火燎原,半柱香内便传遍宗门各处,百名内门弟子手持淬了寒芒的长剑,分成六队,悄无声息地朝着林风、赵凯的居所围去,衣袂扫过花丛的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谢勋得知消息时,立刻起身,玄色锦袍在廊下掠过一道残影,片刻便赶到宗主大殿。此时,水云天负手立在殿外石阶上,银须在夜风中微动,水寒长老攥紧剑柄站在一旁,眉头拧成川字,两人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远方弟子集结的方向,神色凝重如铁。
“宗主,抓捕行动如何了?”谢勋上前拱手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。
水云天缓缓摇头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:“尚未有消息传回。林风与赵凯皆是内门弟子中的翘楚,一手玄水剑法已练至第七重,更兼林风精通千丝缠影手,身法诡谲,且二人对宗内地形了如指掌,怕是没那么容易束手就擒。”
话音刚落,一名弟子便气喘吁吁地跑来,衣襟染着草屑,单膝跪地禀报道:“宗主!长老!谢大人!林风……林风不见了!他的居所空无一人,被褥尚有余温,后窗大开,显然是仓促逃走,只留下了这个!”
弟子双手高高捧起一枚银色令牌,令牌约莫掌心大小,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,正面是一个遒劲的“影”字,笔画锋利如刀,样式古朴诡异!
谢勋瞳孔骤缩,快步上前接过令牌,指尖抚过冰凉的金属表面,那“影”字的刻痕带着一股森冷的戾气,他沉声道:“这令牌究竟是什么来历?”
水寒长老探身一看,脸色瞬间铁青,一掌拍在身旁的石柱上,震得石屑纷飞:“孽障!竟敢勾结暗影门这等邪派,背叛宗门!”
“暗影门?”谢勋抬眸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“在下办案多年,未曾听闻这一派系。”
“此乃近几年江湖新崛起的邪祟势力,”水寒长老咬牙切齿道,“专做暗杀、追踪、刺探机密等见不得人的勾当,门下弟子多是江湖各派的叛徒,心狠手辣且行踪诡秘。江湖传言,暗影门内部分为两派,持‘暗’字令牌者负责暗杀,出手必取人性命;持‘影’字令牌者负责追踪打探,偶尔出手也只是试探虚实,从不恋战。”
“赵凯呢?”水云天打断二人,声音低沉如雷,带着宗主的威严。
“赵凯被我们找到了!但他……他已经服毒自尽了!”另一名弟子踉跄着赶来,脸上满是惊慌,“我们赶到时,他倒在屋内的桌案旁,嘴角溢着黑血,手边也放着一枚‘影’字银色令牌,与林风留下的样式一致!”
接连两名弟子一逃一死,关键线索骤然中断。谢勋眉头紧锁,指节不自觉地攥紧,心底沉叹:幕后势力的手段果然狠辣决绝,一旦事情败露,便立刻杀人灭口,不给半分查证的机会,看来这暗影门的根基,远比想象中更深。
“看来,林风是提前得到了风声,连夜逃走了。”水寒长老沉声道,“他定是察觉到了我们暗中清查内鬼的动作,或是收到了暗影门的撤离指令,才会如此仓促离去。”
水云天面色凝重如霜:“林风的千丝缠影手擅长隐匿追踪,且他常年在外历练,对江湖各路人马的底细颇为了解,此番逃走,无疑是放虎归山。谢大人,此事因我玄水宗弟子而起,老夫愿从围捕弟子中抽调二十名精锐,协助你追查,务必将这孽障捉拿归案,查清幕后真相。”
谢勋拱手致谢:“多谢宗主仗义相助,只需遣弟子暗中探查即可。林风既是玄水宗弟子,又与隋波有过密切接触,他的下落,关乎整个案情的核心走向。不过,目前还有一件更为紧急的事,需与二位商议——我此前在来时的途中听说,天枢宗与烈焰宗宗主在三日内接连遇害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天枢宗独门秘制的星枢烈魂香,正是望江楼命案中凶手使用的毒药;而烈焰宗向来与天枢宗交好,两派互通有无,此次掌门同时遇害,绝非巧合。幕后势力显然是想挑起宗门之间的猜忌与争斗,让江湖陷入混乱,以便他们浑水摸鱼。”
水云天与水寒长老皆是心中一震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“竟有此事?”水寒长老惊道,“天枢宗掌门虽拳脚功夫稍弱,但内功修为已至化境,护身真气非同小可;烈焰宗掌门更是江湖上有名的硬派高手,一双烈火掌纵横南疆,谁有这么大的胆子,敢同时对两位掌门痛下杀手?”
“看来,幕后势力的野心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。”谢勋沉声道,“他们不仅想阻拦景炎公子治水,嫁祸三大宗门,更想颠覆整个江湖的秩序。玄水宗作为三大宗门之一,实力雄厚,必然会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,二位需早做防备。”
水云天脸色愈发凝重,点了点头:“谢大人所言极是。如今江湖动荡不安,宗门危在旦夕,我们必须尽快查清幕后真凶,联合其他宗门,共同对抗这股黑暗势力。”
就在此时,一名弟子神色慌张地从山下跑来,声音带着哭腔:“宗主!长老!山下传来急报,天枢宗与烈焰宗的弟子已经剑拔弩张,双方都认为是对方杀害了自己的掌门,两派的分舵弟子在石矶镇爆发了激烈冲突,目前已经死伤惨重,尸横遍野!”
“不好!”水寒长老惊呼一声,“幕后势力的阴谋得逞了!再这样下去,整个江湖都将陷入一场无休止的血战!”
谢勋心中一急,沉声道:“宗主,事不宜迟。我建议玄水宗立刻派人前往天枢宗与烈焰宗,当面调解两派矛盾,说明真相,阻止事态进一步扩大;同时,另派一队精锐,沿着林风可能逃窜的路线追查,务必从他口中套取暗影门的核心信息。”
水云天当机立断,立刻下令:“水寒长老,你亲自带领五十名内门弟子,即刻前往石矶镇调解两派冲突,务必以大局为重,阻止他们自相残杀!另外,命执法堂长老带领两队弟子,分别从东路、南路追查林风的下落,一旦发现踪迹,不许擅自行动,立刻飞鸽传书回报!”
“是!”水寒长老应声,转身便朝着弟子集结的方向快步而去,衣袂翻飞间,满是急迫。
水云天望向谢勋,眼中满是托付之意:“谢大人,接下来,宗门内部的清查与幕后真相的追查,就拜托你了。希望我们能尽快联手,还江湖一个安宁。”
谢勋拱手道:“宗主放心,我定会全力以赴。不过,在下还有一个疑问,想向宗主请教。”
“谢大人请讲。”水云天颔首。
谢勋目光锐利如鹰,紧紧盯着水云天的眼睛:“我在县衙查阅旧案时发现,十年前玄水宗与黑水帮的那场械斗,卷宗上记载是因水路争执而起,但据我所知,玄水宗早年以捕鱼为生,从不涉足货运,为何会突然与黑水帮为了码头卸货之事大打出手?此事是否另有隐情,或是有人在暗中挑唆?”
水云天闻言,眼神闪烁了一下,神色黯淡下来,眼底掠过复杂神色,似乎被触碰到了不愿提及的往事,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:“挑唆之说,倒也没有。当时在江南一带,有三个帮派涉足水运生意——漕帮、黑水帮,还有我们玄水宗。漕帮起家最早,根基最深,主要经营盐运,势力最为庞大;黑水帮则以普通货运为主,船只众多,行事蛮横;而我们玄水宗,早年确实以捕鱼为生,弟子们虽有武功在身,却只能勉强糊口,日子过得朝不保夕。”
他顿了顿,回忆起当年的场景,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:“三家各有各的码头,各家的货物在各自码头卸货,起初倒也井水不犯河水。直到十年前的一个深夜,一艘挂着黑水帮旗号的货船突然停靠在我们的码头,船夫说船只遭遇风浪,急需卸货休整,我派去的舵主觉得事有蹊跷,不许他们停靠,双方发生争执,舵主一时气愤,便扣下了那批货。谁知第二天一早,黑水帮便带了数百人围了我们的分舵码头,不仅打伤了数十名弟子,还烧毁了三艘渔船。分舵的弟子们咽不下这口气,便私下联系了其他分舵的人,一同围攻了黑水帮的总舵。那场械斗极为惨烈,黑水帮被彻底打散,其名下的码头、货船也尽数被我们接管,玄水宗才得以正式涉足水运,才有了今日的规模。”
谢勋静静听着,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令牌,目光深邃:“如此说来,那场械斗的起因,确实是一场偶然的码头争执?”
水云天点头:“起初确实如此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一丝疑虑,“事后我曾派人调查,那艘货船上的货物并非普通货运,而是一批价值连城的珠宝,且黑水帮的帮主对此事似乎并不知情,是其手下一名分舵主擅自做主,将船停靠在了玄水宗的码头。可惜当时那名分舵主在械斗中身亡,此事便成了一桩无头案,久而久之,我也就不再深究了。”
谢勋心中一动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:“宗主,你不觉得此事太过巧合了吗?结合眼下暗影门借刀杀人、挑唆纷争的手段,细细推敲,十年前的旧案处处透着蹊跷。一场‘偶然’械斗,让玄水宗顺利接管水运,一跃成为江南大宗;十年后,暗影门又渗透玄水宗,搅动江湖风云。当年的黑水帮,是否真的只是因为一场争执就被轻易打散?这背后,或许还隐藏着我们未曾察觉的联系。”
水云天闻言,脸色骤然一变,似乎想到了什么,眉头紧紧皱起:“谢大人的意思是……十年前的事,可能与暗影门有关?”
谢勋将手中的令牌递到水云天面前,语气沉定:“暗影门专收各派叛徒,最擅长暗中布局、借势成事。当年那分舵主为何擅自闯码头?珠宝从何而来?如今想来,处处都有幕后推手的痕迹。我们眼下要查的,不只是宗门内鬼,更是十年前这桩旧案的真相。”
夜色更浓,宗主大殿前的灯火摇曳,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。一场关乎宗门存亡、江湖秩序的追查,不仅牵扯出当下的暗影门阴谋,更将十年前的旧案重新摆上台面,而一切线索,都指向了那个藏在暗处的神秘势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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