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天小说网 >> 仙路只为尘世铺 [书号3663464]

第二十七章 谁人会,微吟意

《仙路只为尘世铺》 xinyan01/著, 本章共3656字, 更新于: 2026-05-05 08:26

醒言闻云中君那句“天下宝器,皆有灵性”,心中忽动,拱手道:“老丈所言极是,小子受教了。今日小子正有一物,欲向老丈讨教一二。”

说罢,他便将手中半裹在麻布中的古怪铁剑托出,递至云中君面前,恭声道:“敢告老丈,此剑乃昨夜小子在马蹄山无意中拾得,似有几分异状,还请老丈慧眼一辨,指点小子。”

云中君见他神色郑重,便眯起双眼,细细端详那剑。醒言目光灼灼,满心期盼,半晌才听得云中君喃喃道:“此物……倒像是把剑。”

“呃?”醒言一怔,只得耐着性子,静待下文。

“似剑非剑,剑是剑,剑又非剑,似是而非,两可之间——怪哉!老朽竟也看不透此物,想来绝非俗器。醒言,你且好生收着,日后或有大用。”

云中君这番评说含糊其辞,醒言听得如坠云雾,一时摸不着头绪。好在终究知晓此剑并非寻常凡铁,既是云中君这般说,自然要妥帖收藏才是。

只是不等他心中欢喜劲儿过尽,云中君接下来的感叹,便如一盆凉水,兜头浇在他身上:“不对不对,可惜可惜!观此剑锋刃铮明雪亮,即便真是神器,也绝非上品。须知神物有灵,必懂自晦,这般锋芒毕露的模样,终究只是寻常利器罢了。”

乍闻此言,醒言不免有些沮丧,可转念一想,反倒释然,甚至暗自欢喜:“嘻,老丈这话倒有些偏颇——这剑除了锋利,还能有什么好处?铮明雪亮,正好正好!”

不提少年暗自得意,云中君品鉴既毕,便将铁剑塞回他手中,轻喝一声“我去也”,身形一晃,竟自飘然而去,真个是倏来倏往,洒脱出尘之气,凌然于天地之间。

只是那洒脱身影之后,却传来少年气急败坏的长呼:“老丈留步!您忘了说家住何处,小子日后好去还笛啊!”

实则二人只顾着畅谈,竟都忘了提及灵漪儿的名号——云中君忘了说,醒言也忘了问,倒成了一桩小小的遗漏。

…………

辞别云中君,醒言便收拾心神,继续往花月楼迤逦而行。一路无事,他便反复回想那异人云中君的话语——虽说他口中得道成仙的夸耀,流于俗套,说句不恭的,倒颇似老道清河的陈词滥调。但其余论调,于醒言而言,却新奇难得,值得细细品味。

正边走边想,醒言忽似想起什么,心头大呼不妙,急忙扯开裹剑的麻布——果不其然,那方才还光华烁烁的宝剑,此刻已恢复原形,又成了一段黯淡无光的旧板尺。更糟的是,此后无论他如何虔心呼唤,那剑却始终锋芒尽敛,再无半分异状。

“罢了罢了,想不到这剑竟这般自尊!原本还指望用它砍竹削梨、剔剥兽皮,这下倒好,往后真只能拿它当棍耍了!”醒言连连哀叹,又自我安慰道,“唉,横竖是白捡来的,也不算吃亏。”

这般絮絮叨叨间,他不知不觉,已回到了花月楼。

…………

此后数日,日子又归平淡。醒言虽早打定主意归还玉笛,却再不见那少女前来索要,又忘了问云中君的居所,无从登门拜访。这般情形,倒也合他心意——虽说自幼受农家家教,深知非己之物不可妄取,才执意要还笛,但他与这玉笛“神雪”相伴日久,一朝要还,竟真有几分不舍。

忙时便吹笛遣兴,闲时便出游散心,日子便这般悠悠逝去。只是在这恬淡平静之下,一缕阴影却悄然在醒言心中滋生、蔓延,到最后,竟如骨鲠在喉,难以释怀。

此事,还得从迎儿说起。这花月楼中蕊娘身边的小丫鬟,性子活泼,竟是醒言的“传声筒”。醒言本不留意楼中飞短流长,可无论大小琐事,桩桩件件,他却无不了然——这全赖迎儿,楼中稍有风吹草动,这好奇心极重的小丫头必定多方打探,而后第一时间跑来与醒言分享。

往日里,醒言不免觉得有些不堪其扰,可近来小丫头无意间提及的一件事,却让他上了心。迎儿告诉他,自家主子蕊娘,与那位胡世安胡公子已是情投意合,蜜里调油,看那模样,怕是要谈婚论嫁了——只因近来她发现,蕊娘竟开始拿自己积攒的体己钱,供胡公子花销,想来是打定主意,要随这位胡公子从良了。

初闻此讯,醒言并未在意。蕊娘乃是花月楼“花月四姬”中最负盛名者,与山东蓬莱来的胡公子相好之事,楼中上下无人不晓。况且人人都道这是美事——这年头门第森严,极少有恩客真心愿替青楼女子赎身从良,这段姻缘,还在楼中传为美谈,成了姐妹们仰慕效仿的对象。

起初,醒言只当小丫头闲得慌,这般众所周知的事也拿来絮叨,心中颇觉好笑。可听得多了,那份笑意便渐渐淡了,一丝不安,悄然爬上心头。从前常受蕊娘恩惠的少年,不由得开始隐隐担忧。

醒言知晓,青楼女子的所得,大多要上缴老鸨,体己钱攒起来何等不易——那是她们年老色衰之后,赖以防身的根本,若非到了生死关头,绝不会轻易动用。要说蕊娘与胡公子已到了神前罚咒、花间盟誓的地步,她拿体己钱供心上人花销,倒也合情合理,无可指摘。

可醒言常在城中游逛,却忍不住生出一丝不安——他近来频频见到那位年少多金、风姿风雅的胡世安,出入于快意赌坊之中,神色间毫无顾忌。

回想迎儿说过的话,再思忖自己平日里所见胡世安的言行,醒言心中的疑窦,越发深重。他本就闲暇无事,日子久了,便忍不住反复琢磨此事,越想,越觉得蹊跷。

“难不成……那所谓的山东士人胡世安,竟是在哄骗蕊娘?”这个结论虽显残酷,可凭醒言的心智,结合种种见闻,却不得不作此推断。他不比迎儿那般单纯,自小在市井厮混,又在塾中读过诗书,见识远非花月楼中寻常女流可比。

醒言暗自思忖:那胡世安若是真有心替蕊娘赎身,断不至于要花用她的体己钱。看这模样,怕是早已床头金尽,囊中空虚了。而这,绝非仅仅是钱财之事。

晋时门第观念深重,士人子弟迎娶青楼姬女,关乎门楣体面,极少能得族中长辈应允。即便胡世安门中长辈开明,肯点头应允,可瞧他如今这般资费用尽的模样,若要替蕊娘赎身,必定要向家中伸手——届时,他在青楼耗尽资费之事,便再也瞒不住。长辈们定然会认为,是这青楼女子诱坏了自家孩儿,原先的应允,也只会变成拒绝。

那胡世安既能得蕊娘青睐,绝非愚钝鲁莽之辈,这般紧要关窍,怎会想不通?可他依旧整日在饶州城内悠游,频频出入赌坊,显然,从未真心想过要与蕊娘相守一生。

古人云“为人戒太察”,可醒言想通此节之后,心中却如骨鲠在喉,平添一桩天大的心事。念及往日蕊娘待自己的恩情,又想到她此刻还沉浸在从良的美梦之中,醒言只觉得百爪挠心,坐卧不宁,竟连寝食都有些不安稳。

这少年本就疾恶如仇,思来想去,终究按捺不住,只想寻个法子,将其中隐情告知蕊娘。可此事却有难处——蕊娘此刻痴情一片,眼中唯有她的情郎,几乎足不出户,他竟无由得见,更无从开口。

正自烦闷间,却见迎儿小丫头颠颠地跑了过来,又要与他扯些闲篇。一见迎儿,醒言眼前忽亮,陡然生出一个主意——自己无由面见蕊娘,可这位蕊娘身边的小丫鬟,却能代为传话啊!

可转念一想,他又有些犹豫:“此法虽好,可让迎儿递话,怕是不妥。若是将其中隐情原原本本告知她,以这小丫头的性子,定然会闹得整个花月楼沸沸扬扬,反倒坏事。不妥不妥,还得另寻良策。”

听着迎儿有一搭没一搭地絮叨,醒言心中却在飞速思索,琢磨着既能传递讯息,又不至于声张的两全之法。

咦?有了!

他曾听闻,蕊娘身为“花月四姬”翘楚,颇通文墨。何不撰几句隐晦诗偈,让迎儿代为传递?自己在塾中读了几年书,晓通诗书之事,在花月楼中本就众所周知,如今以新得诗句向蕊娘讨教,倒也不甚突兀。顺带,还能借着诗偈,传递几分问候之意——一举两得,妙哉!

几日来的苦恼一朝得解,醒言心中顿觉轻松无比。打发走迎儿,他立刻返回自己屋中,翻出一张老道清河画符用的黄纸,拈起一管蒙恬绝脉驱夷笔,研好松烟墨,将笔尖在舌尖轻轻一舔,凝神沉思:“写些什么好呢?蕊娘……蕊娘……”

片刻之后,他眼中灵光一闪:“有了!”

醒言才思本就敏捷,再者这不过是警醒偈语,不必过分考究,不多时便构思妥当。只见他挥毫落纸,笔走龙蛇,墨痕如漫卷云烟,在黄纸上题下四句诗偈:

寄语花间窈窕娘

容光丽兮宛清扬

瓠叶难堪合渡

解脱未必是慈航

这首偈语虽为急就,却颇有深意。前两句暗嵌“蕊娘”之名,赞其容光清丽,婉转得体,也让后面的劝诫不至于太过突兀。第三句乃是劝诫的关键——瓠叶轻薄易碎,又与“胡”字谐音,以蕊娘的才思,定然能读懂其中深意。最后一句“解脱未必是慈航”,则脱胎于花月楼前那幅众人耳熟能详的对联:“一样慈航能解脱,彩衣人即是白衣。”少年信手拈来,用在此处,恰如其分。

万事俱备,只需请迎儿代为传递便是。

…………

醒言盯着眼前这小丫头——她嘴里念念有词,正翻来覆去地打量着那张诗偈,手心不由得捏了一把汗,暗自紧张:“迎儿这丫头嘴巴向来不牢,可千万别让她猜出其中涵义才好!”

看了半晌,迎儿才抬起头,眨着眼睛问醒言:“醒言哥,你可别骗我——这真不是情诗?”那语气,竟似早已在怀疑的泥沼里浸了许久。

“呃!”醒言猝不及防,竟似被呛了一口,定了定神,连忙辩白:“迎儿妹妹,你可别瞎想,小子只是想向你家蕊娘讨教诗句……”

“好啦好啦,甭解释啦,俺相信你!”小丫鬟笑着打断他的赌咒发誓,“迎儿还从没见你这么客气过呢,看在这份心意上,俺定当送到!”

这话听来虽有些古怪,醒言却松了一大口气。可不等他彻底放下心,小丫头又补了一句:“真的不是情诗?醒言哥,你可别欺负俺不识字,就来骗俺!”

“嗯?!呵,那哪能呢!”醒言心中一怔,随即大喜——闹了半天,这小丫头竟不识字!

悬着的心彻底放下,醒言不由得暗自庆幸,这下,总算能安心让她代为传话了。

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,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!

作者的话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