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元霜睁开眼的时候，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。
白炽灯的光有点刺眼。她眯了眯眼，慢慢适应了光线，然后试着动了动手指——能动。
“霜霜？”
叶慈的声音从床边传来，哑得不像话。沈元霜转过头，看见叶慈趴在床边，眼睛肿得像核桃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的妆早就花得一塌糊涂。她一只手握着沈元霜的小手，另一只手撑在床沿上，指节都泛白了。
“妈……”沈元霜张嘴，喉咙干得冒烟，发出的声音跟小猫叫似的。
叶慈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她一只手捂住嘴，另一只手还不敢松开女儿的手，整个人抖得厉害。
“云廷！云廷！”她扭头朝门外喊，声音都劈了，“霜霜醒了！”
门外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。沈云廷第一个冲进来，后面跟着一串人——沈念、沈渊、沈云深、沈鹤，四个人挤在门口，谁也不让谁。
沈云廷大步走到床边，弯下腰，大手轻轻覆在沈元霜的额头上。他的手在抖。
“霜霜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，眼圈红红的，“爸爸在这儿。”
沈元霜看着他，嘴角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：“拔拔……”
沈云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把掌心在女儿额头上多停了一会儿。
沈念挤到床边，一把抓住沈元霜的另一只手。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，眼眶通红，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“醒了就好。”
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沈渊站在床尾，手插在口袋里，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。他看着沈元霜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沈元霜看见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。
沈云深直接趴在床尾，下巴搁在床沿上，盯着沈元霜看了好一会儿，才闷声说：“你吓死我们了。”
沈鹤站在他旁边，难得没抬杠，使劲点头：“醒了就好，醒了就好。”他重复了两遍，好像除了这个不会说别的了。
沈元霜看着他们四个，心里暖洋洋的。她想说点什么逗他们开心，但实在太累了，只能眨眨眼，表示自己听到了。
医生很快赶来，做了全套检查。沈元霜乖乖躺着，任由他们摆弄。
检查完后，医生的表情不太好看。
“沈先生，沈太太，借一步说话。”医生说。
沈云廷看了叶慈一眼，两人跟着医生走到病房外的走廊里。四个孩子对视一眼，沈念留在床边，另外三个悄悄溜到门口，贴着门缝听。
走廊里，医生压低声音：“孩子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，但我们检测了她体内的毒素——是一种慢性神经毒素，我们暂时没有找到有效的解毒方案。”
沈云廷的脸色沉下去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我们目前能做的，只是用药控制毒素的扩散速度，但无法彻底清除。”医生的声音很沉重，“这种毒素会长期潜伏在她体内，持续损害神经系统。具体的……后果，我现在还不好说。”
叶慈的身子晃了一下。沈云廷一把扶住她。
“能控制多久？”沈云廷问。
“不好说。可能几年，也可能……”医生没说完。
走廊里安静了几秒。
沈云廷深吸一口气：“我知道了。麻烦您继续用最好的药，费用不是问题。”
医生点头离开后，沈云廷掏出手机，拨了个电话。
“给我联系全世界最顶尖的毒理专家和制药专家。不管花多少钱，三天之内，我要他们全部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他挂了电话，正要拨下一个，叶慈按住了他的手。
“云廷。”叶慈的声音还带着哭腔，但眼神已经稳了下来，“我有人选。”
沈云廷看着她。
“纪云舒。”叶慈说，“我在国外读研时的朋友，现在在瑞士一家研究所，专门研究毒素和解毒剂。她是这方面的顶尖专家。”
沈云廷眼睛一亮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确定。”叶慈擦了擦眼泪，“她的研究方向就是慢性神经毒素。如果说这世界上有谁能救霜霜，一定是她。”
“我现在就让人联系她。”
“不用。”叶慈拿出手机，“我亲自打。”
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。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带着点起床气的沙哑：“叶慈？你知道瑞士现在几点吗？”
“云舒，我需要你帮忙。”叶慈的声音又抖了起来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，然后纪云舒的声音立刻清醒了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我女儿中毒了。慢性神经毒素，这边的医生说没办法根治。”叶慈深吸一口气，“你帮帮我。”
“把检测报告发给我。我现在就订机票。”纪云舒说完就挂了。
叶慈握着手机，眼泪又掉下来。沈云廷把她揽进怀里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病房里，沈元霜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对话，心里松了口气。
纪云舒。她记得这个名字。上一世的记忆里，这位纪阿姨确实是毒理学领域的顶级专家，后来好像还拿了什么国际大奖。
门被推开，沈念他们走进来，表情都很凝重。显然刚才偷听到了走廊里的对话。
沈念在床边坐下，握住沈元霜的手，握得很紧。沈渊站在窗边，背对着大家，肩膀绷得笔直。沈云深和沈鹤坐在墙边的椅子上，两人都不说话，只是盯着病床上的沈元霜看。
沈元霜被他们看得有点发毛。她想了想，努力抬起小手，朝着沈念的脸伸过去。
“姐……不哭。”
沈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她别过脸去，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，然后转回来，声音哑哑的：“我没哭。”
沈元霜没拆穿她，又转头看向沈渊：“大哥……也不哭。”
沈渊的肩膀僵了一下。他转过身。
“没哭。”沈渊说，声音闷闷的。
沈云深凑过来，从兜里掏出一颗糖，放在她枕头边：“草莓味的，你不是喜欢吃草莓吗。”
沈鹤也掏出一颗，放在那颗旁边：“我的也是草莓味。”
沈元霜看着枕头边越堆越多的东西，眼眶有点热。
这群小屁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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