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种被喂进池子的那一刻,范红艳就知道,灰袍老者没有说谎。
她的血,在"醒"。
不是她自己的血——是她血脉最深处,那个藏了二十年的东西。它像一条冬眠的蛇,被那一池血水烫醒,正一寸一寸地撑开她的经脉,往她的魂里钻。
"小姐,别挣扎了。"灰袍老者负着手,站在丹炉前,"血种认主二十年,早就是你的血了。你越挣,它醒得越快。"
"等它醒透,你就是那味药。"
范红艳跪在血池边,指甲掐进掌心,脸色白得吓人——她的血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丹炉方向流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。
"范红艳!"龙卓的风,猛然从阵眼处抽出,缠上她的手腕。
"别碰我!"范红艳嘶声道,"它会——"
"它顺着血走。"龙卓打断她,闭上眼,"那就不让它走。"
他的风,顺着她的经脉,直入她血脉深处——
血种就在那儿。一条暗红色的小蛇,盘踞在她魂海边缘,正张大嘴,吞着她最纯的血气。
龙卓的裂空魂,在同一瞬,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!
风,在范红艳血脉里暴涨——不是去撕那条蛇,而是把她被吞的血气,一缕一缕地往回"吹"!
"你在……帮她抢血?"灰袍老者眯起眼,"公子,你抢得回一滴,抢不回一池。"
他抬手,朝丹炉一指。
丹炉"嗡"地亮起——炉底的青火,竟一寸一寸地变红,像一头被喂了二十年、终于闻到血味的兽。
"老朽等这一炉药,等了二十年。"灰袍老者道,"小姐,你的血种一醒,这一炉药,就熟了。"
"你救得回她的血,救不回她的命。"
龙卓没有答话。
他的风在范红艳血脉里越缠越紧——不是抢血,是在"织"一张网,把那条血种小蛇,一寸一寸地困住。
"你想锁住血种?"灰袍老者笑了,"血种是活的。你锁得住蛇,锁不住它的牙——"
话音未落,血池边,九道血气忽然同时亮起!
是囚笼里的族人。
他们挣开锁链,跌跌撞撞地爬出囚笼,一个个枯瘦如柴、血痂满身——却都朝着血池的方向,抬起了手。
"小姐救了我们……"
"我们……护小姐……"
九道血气,不是流向丹炉,不是流向血池——是齐齐没入范红艳的身体!
血种小蛇,被九道血气同时围住!
"众血护主!"灰袍老者脸色剧变,"你们这些残血——也敢来碍老朽的事?!"
他猛然一掌拍出,灰袍猎猎,掌风如刀,要劈开那九道血气——龙卓的风,在同一瞬横在他面前!
"轰——!"
掌风与风相撞,宗地大地裂开一道缝。
灰袍老者收掌,看着龙卓,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凝重:"竖子,你这一身风……"
"……你承的,是裂空兽的魂?"
"老狗好眼力。"龙卓擦了擦嘴角的血,"现在才看出来?"
"难怪。"灰袍老者缓缓点头,"难怪那位大人,点名要你的魂。"
"不过——"他忽然从袖中,摸出一枚漆黑的玉符,"竖子,你知不知道,那位大人,为什么叫'猎风者'?"
龙卓心头一跳。
"因为天下的风,他都能猎。"灰袍老者捏碎玉符,"包括你这一身。"
玉符碎裂的一瞬,宗地周围忽然静了。
不是安静——是风停了。
所有风,同一瞬,停了。
龙卓的风、裂空魂的气息、连他吹在脸上的夜风,全部消失——他的风第一次,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喉咙!
"……!"龙卓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
他血脉深处,那枚裂空兽魂印,在剧震——不是恐惧,是愤怒?是哀鸣?
那声音很低,很沉,像从万古深处传来的兽吼:
"吼——……"
"……有意思。"一道苍老的声音,从玉符的碎屑里,从地底,从风停的地方传来,"裂空一脉的魂,玄食的药心,都在。"
"省了本座去找。"
龙卓抬起头,望向宗地外某个方向——那声音来的方向。
他的眼底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说不出的亮。
"……原来是你。"他哑声道,"一直在吞风的,就是你。"
——血种之争,众血护主。
——风停了,可裂空一脉的魂,还亮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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