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始大森林开放的前一夜，寻龙学院的学生宿舍里，有人一夜没合眼。
章广九和范红艳天没亮就蹲在了森林外围的石阶上，一人攥着一枚磨得发亮的兽骨，嘴里念念有词，活像两个赶庙会的老太太。
“兽武者……兽武者……”章广九念叨。
“你小点声。”范红艳白了他一眼，“让人听见，还以为咱俩要原地飞升呢。”
“你不紧张？”
“紧张。”范红艳老老实实点头，“但龙卓说了，这一趟我俩的事情包在他身上。”
“那更紧张了。”章广九苦着脸，“他说得越轻松，我就越怕他到时候拎条蛇回来，说‘拿这个炼化’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只手从后面拍在他肩上。
“谁说拎蛇了？”龙卓不知什么时候到了，嘴里叼着一根草，笑得没心没肺，“大森林里好东西多的是，就怕你俩炼化不过来。届时你们只需紧我身后便可。”
“老大！”章广九、范红艳齐齐跳起来，看见他就像看见了主心骨，眼里那点忐忑顿时消了大半。
“走了。”龙卓抬脚往大森林入口走去，“再磨蹭，好货都让别人抢光了。”
原始大森林入口，早已人山人海。
学院及宗门数千弟子倾巢而出，乌泱泱挤在古木参天的山口。山口两侧，两株千年古槐拔地而起，树身缠着碗口粗的黑铁锁链，锁链尽头没入虚空，撑起一道半透明的光幕——那是寻龙宗历代长老亲手布下的护林大阵，阵纹流转，灵光吞吐，将整片绵延千里的原始古林封锁得滴水不漏。
这片森林，本是天地生成的原始凶林，自寻龙宗立派起便被划入宗门辖下。数百年来，宗门与学院持续投入，布阵封界、驱兽养脉、开辟试炼场，硬生生把一座凶林，经营成了寻龙学院子弟的立身之本。
——越往深处，兽阶越高，魂晶越珍贵，死人，也越多。
人群中，有弟子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：
“听说外围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，黄阶都算稀罕。真正的好东西，得走到中圈才有。”
“中圈？中圈可要命了！上回有个师兄，在中圈撞见一头魔妖，回来的时候，半条胳膊都没了。”
“那核心地带呢？”
“核心地带？那是兽王的地盘，魔妖盘踞，魔阎横行。别说咱们，长老们都不敢轻易踏进去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一声清喝如炸雷般响彻山口。
人群前方，一位白发长老凌空而立，声音裹着灵力传遍全场：
“原始大森林，乃我寻龙学院立院根基！林中妖兽无数，越往深处，兽阶越高，兽魂晶也越珍贵！”
“外围黄阶，中圈青玄，核心之地，更有魔妖盘踞、魔阎横行、兽王称尊！”
“本届开放七日。七日之内，各凭本事，生死自负！”
“老夫只提醒一句——量力而行。别为了颗魂晶，把命搭在里头！”
话音落，人群轰然炸开，无数道身影争先恐后涌入林口。
“走！”龙卓一招手，带着两人随人流冲了进去。
没人注意到，入林前的一瞬，龙卓微微眯起眼，望向林海深处。那里，仿佛有什么东西，正在等着他。
入林之后，喧嚣被参天古木吞了个干净。
原始森林的树冠遮天蔽日，阳光从叶缝漏下，化作一缕缕金色的光柱。空气里混着草木的腥气与泥土的潮气，脚踩下去，落叶没到脚踝。深处偶尔传来兽吼，沉闷悠远，听得章广九头皮发麻。
“老大，”章广九咽了口唾沫，“咱们……从哪下手？”
“从你脚下。”龙卓忽然一矮身，探手如电，五指没入脚边一片枯叶中，再抽出来时，指间捏着一颗花生米大小的灰白色晶体，“兽魂晶，妖兽一身精华所凝，长在颅骨后一寸，也有的在妖兽的下腹部位。杀兽取晶，炼化入体，就是你们晋级兽武境的钥匙。”
他随手把晶体抛给章广九：“黄阶下品，放入兽魂瓶。”——自从有了兽魂瓶兽魂晶保存期延长到七十二个时辰。
章广九捧着那枚晶体，手都在抖：“这、这就到手了？”
“废话。”龙卓翻了个白眼，“你脚下的枯叶堆里趴着只铁背蜥，你俩愣是没看见。观察力，是猎人的第一条命。”
这些，寻龙学院的理论课早讲过。可真到了林子里，能靠一双眼睛把猎物从枯叶堆里拎出来的，全院也没几个——龙卓算一个。毕竟如今的他，是寻龙学院独一无二的双兽武者。
章广九、范红艳对视一眼，齐齐低头，开始认真打量起脚下每一寸土地。
沿途陆续遇上不少学员。有的三人成队，围着一头铁角猪打得灰头土脸；有的两两结伴，蹲在溪边研究兽粪，一脸严肃；还有个倒霉蛋，被一头飞禽叼走了帽子，正跳着脚骂街。
范红艳越走越失望：“老大，这一路最像样的也就是那头铁角猪，青阶都算不上。你说的好东西，到底在哪？”
“急什么。”龙卓脚步不停，“外围这些，都是喂你们练手的。真正的高阶魔兽，都在中圈往里的地界。越往里，林子越凶，货色越硬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三人已深入林腹。
龙卓像个老猎人，一路走走停停，时不时指点二人：“看那棵树，树皮上有三道爪痕，是血云纹豹的标记，它的窝在东南方向三里；这片地上有兽粪，新鲜，是刚过去的……”
“血云纹豹？”章广九眼睛一亮。
“嗯，玄阶，高阶魔兽。”龙卓点头，“速度极快，攻击力也强。红艳若是喜欢，可以猎下作自己的兽武魂。一旦炼化而成，成为豹兽武者，可攻可守，遇上强于自己、敌不过的对手，还能靠速度脱身。”
“极好。我愿意。”范红艳眼睛一亮。
“我也觉得适合她。血云纹豹最擅长的是速度，攻击力也强，身材嘛……也匹配。”
“滚一边去，你身材才匹配呢。”范红艳白了章广九一眼。
“嗬嗬，既然大家都赞成，那得听我的。”龙卓一锤定音，“等下你们负责引出血云纹豹，我负责制服，最后由红艳结果它、取出兽魂晶。炼化的时候，我给你们护法。”
二人都纷纷点头应允。
一路之上龙卓在给二人不停地“洗脑着。”——打破原有的认识桎梏。
章广九、范红艳一边听一边记，眼睛越瞪越大。
他们总算明白，为什么龙卓敢拍胸脯说“包在我身上”——他根本不打算硬闯，而是把整片森林当成了自家后花园。
三人依照血云纹豹留下的足迹，寻找它的巢穴。
这一找，就找了大半个时辰。
血云纹豹不愧是高阶魔兽，狡猾得不像话。足迹断断续续，几次消失在乱石、水洼与倒木之间。章广九把鼻子都快贴到泥里了，愣是辨不出方向，急得直挠头：“老大，这畜生的脚印……怎么走着走着就没了？”
“它在绕圈子。”龙卓眯起眼，“这头豹子，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。它先往东南，又折向西北，最后顺着溪流逆行了三里——留下的全是旧痕，故意引你走岔路。”
话音未落，前路忽然传来一阵水腥气。三人拨开藤萝一看，竟是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，灰白的瘴雾贴着水面缓缓蠕动，几根枯枝从泥里探出来，像死人的手指。若非龙卓眼疾手快拎住两人后领，章广九一只脚已经踩了进去。
“这是它布的陷阱。”龙卓倒是不恼，反而来了兴致，“会布陷阱的豹子，才配得上‘高阶’两个字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范红艳皱眉。
“凉拌。”龙卓咧嘴一笑，“猎豹拼的不是腿，是脑子。它再聪明，也藏不住这个。”
他俯身抄起一把泥，在指尖搓了搓：“血。它前爪的旧伤裂了，这一路滴下来的血，落在泥里是暗红色的。跟上去——这次它跑不掉了。”
三人循着那点几乎不可见的血迹，一路深入。路越走越荒，古木越来越密，头顶的天光越来越暗，林间开始飘起若有若无的灰雾。
穿过一片藤萝时，迎面撞上一支三人小队。打头的弟子脸上带着三道血痕，看见他们先是一愣，随即压低声音：“几位师兄师姐，别往前走了！”
“怎么了？”范红艳问。
“前面那片石崖，有头血云纹豹！”那弟子心有余悸，“我们仨本想着捡漏，结果那畜生一个照面，就把我们队长掀翻了。要不是跑得快，命都交代了。你们可别送死……”
“血云纹豹？”章广九和范红艳对视一眼，眼底齐齐冒出光来。
“多谢提醒。”龙卓拱了拱手，抬脚就走。
“哎——你们怎么还往前？”那弟子急了。
“放心。”龙卓头也不回，“我们是去给它收尸的。”
那弟子愣在原地，半天没回过神。收……收尸？他回头看了看自己队长血淋淋的脸，又看了看那三道扬长而去的背影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石崖就在眼前。
“行了，你俩在这儿等着。”龙卓忽然停下脚步，耳朵微动，“前面有窝赤角虎，三只，青阶初品，正好给你们练手。”
“我们？”章广九腿一软，“老大，那可是青阶妖兽！”
“两只兽武者的料，连三只青阶虎都打不过，趁早回家种地。”龙卓往树上一靠，双手抱胸，“上。打不过我再出手。”
章广九、范红艳对视一眼，咬着牙冲了上去。
这一架打得鸡飞狗跳。
章广九被赤角虎追得满林子乱窜，范红艳倒是冷静，借着树干闪转腾挪，瞅准机会一拳砸在虎王后颈，硬生生把一头青阶妖兽捶晕了过去。
“漂亮！”龙卓拍手，“红艳这拳有灵性。广九，你学学人家——你跑得比豺还快，你到底是猎人还是猎物？”
“我、我是诱饵！”章广九喘着粗气嘴硬。
“行，诱饵也有功。”龙卓手起掌落，三头赤角虎尽数了账，挖出三枚青阶兽魂晶。
“老大，这个赤角虎我看中了。“
“行，就地炼化，我给你护法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一股气机几乎同时冲天而起。
章广九盘坐在地，周身灵力涌动，骨骼咔咔作响，气息节节攀升——一道赤角虎的虚影在章广九身后渐渐地凝实——兽武者，成了。
章广九睁开眼，第一件事就是撒腿跑了两步，只觉双腿滚烫，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涌遍全身，速度竟比之前快了不止三成，惊得他原地蹦了起来：“我、我怎么这么快？！”
“赤角虎的兽魂，最擅攻击奔跑及追击。”龙卓咧嘴，“恭喜，从今往后，你跑起来更有本钱了。”
章广九眼泪差点下来。
“哭什么？”龙卓笑骂，“晋级是好事，你这模样，搞得跟失恋似的。”
“老大！”章广九一把抱住他的胳膊，“从今往后，我章广九这条命就是你的！”
“滚蛋，我要你命干什么。”龙卓一脚踹开他，“赶紧适应新境界。范红艳的正菜还没上呢。”
“正菜？”范红艳一怔。
“血云纹豹。”龙卓望向石崖深处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，“你们不是想知道，青阶和玄阶，隔着多远吗？”
石崖下，三人屏息凝神。
龙卓打了个手势。章广九深吸一口气，硬着头皮走了出去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小、小豹子……你广九爷爷在这儿呢，来啊，来追我啊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崖顶一道血光暴起！
那血云纹豹根本不是扑下来的——它是“闪”下来的。前一刻还在十丈高的崖顶，下一刻，锋利的爪风已经逼到章广九后颈三寸！章广九怪叫一声，撒腿就跑，幸好刚刚晋级了，生死关头爆发出的速度竟比平时快了三成，硬生生在利爪落下的前一瞬，滚进了龙卓预设的包围圈。“干得漂亮！”龙卓喝了一声。豹子扑了个空，瞳孔骤缩，转向范红艳。范红艳早有准备，一拳砸出，拳风裹着青阶灵力，正正轰在豹子肩头——然而“铛”的一声，豹子纹丝不动，反倒是她的拳头被震得发麻。血云纹豹低吼一声，周身血纹亮起，化作三道残影，同时扑向三人！“玛德！还会分身？！”章广九吓得魂飞魄散。两道人影是虚的，真正那道血光，直扑龙卓！龙卓站在原地，不躲不闪，眼看着血色残影就要将他撕碎，他才慢悠悠抬起一只手——“啪。”轻飘飘一声。那头玄阶血云纹豹，被一只手按住脑袋，四蹄刨地，青石地面被它刨出几道深痕，愣是动弹不得。“不错。”龙卓点评，“速度、伪装、临场变招，都对得起玄阶的牌子。就是力量差了点。”血云纹豹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，血纹狂闪，还想挣扎，龙卓手腕一转，直接将它摁进地面，尘土四溅。“红艳！”龙卓喝道，“就是现在！”范红艳早已蓄势待发，身形暴起，一记重拳裹着全身灵力，正正砸在豹子颅骨后一寸的位置！“咔嚓——”骨裂声清脆入耳。玄阶血云纹豹，当场毙命。
石崖下安静了一瞬。章广九张着嘴，看看地上那头死豹，又看看双手抱胸、气定神闲的龙卓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老大……你到底什么境界？”
“秘密。”龙卓咧嘴，“挖晶。”
范红艳蹲下身，按龙卓教的法子，扒开豹子颅骨后的皮毛，指尖探入，摸到一枚温热的晶体——血红色的，比赤角豺的晶大了一圈，握在手里，竟还在微微搏动，像一颗活的心脏。
“这就是……玄阶兽魂晶。”范红艳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别愣着。”龙卓从怀里摸出一枚镇魂丹，塞进她嘴里，“盘膝坐好，抱元守一。炼化高阶兽魂晶，跟青阶不是一回事——它的魂，会反抗。”
范红艳盘膝坐定，将血色兽魂晶按在眉心。
下一瞬，她眼前的世界轰然炸开——
一片血色荒原。
天空是暗红的，大地是焦黑的，风里带着铁锈的味道。远处，一头通体血纹的巨豹缓缓转过身来，一双竖瞳冷冷盯着她，口鼻间喷出的热气，几乎要灼穿她的脸。
“兽魂反噬。”龙卓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，“它的魂，在夺你的意识。别怕它，看穿它。”
血豹低吼一声，化作一道血色闪电，直扑范红艳！
范红艳想躲，脚底却像生了根——现实世界里她盘坐不动，这一道血色闪电，避无可避。
“看穿它！”龙卓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快？这头豹子确实快。但它快得过人心里的恐惧吗？
范红艳忽然笑了。
她不躲了。她迎着那道血光一步踏出，五指张开，不偏不倚，一把抓住了血豹的脖子！
“你吓唬我半天，就这点本事？”范红艳咧嘴一笑，眼神比豹子还凶，“在我面前，你也配称‘快’？”
血豹挣扎、嘶吼、炸毛，可那只手纹丝不动。狂暴的兽性顺着指尖一丝一丝流进经脉，被她的灵力一点点驯服。
现实世界里，范红艳周身灵力暴涨，血色纹路顺着手臂爬上肩头，又蔓延至眼角——一对血色的豹瞳，在她眼底一闪而没。
轰！
一股远超青阶的气机冲天而起。
范红艳睁开眼的瞬间，周身血光收敛，只余眼底一抹暗红。她随手一挥，指尖划过身前三尺的树叶，那几片叶子，竟在刹那间碎成齑粉。
“成了。”龙卓点头，“血云纹豹，玄阶兽魂，可攻可守，可追可逃。红艳，从现在起，你是不折不扣的豹兽武者了。”
范红艳怔怔看着自己的手，忽然一拳砸在旁边的青石上——石头应声而碎。
“老大！”她霍然抬头，眼眶通红，“谢了！”
“行了行了，一个哭一个抱的，至于吗。”龙卓笑着摆手。
章广九凑过来，眼巴巴看着龙卓：“老大，那我的呢？不能厚此薄彼啊。”
“你急什么。”龙卓笑骂间，向章丢去一枚镇魂丹，“只要你身体允许，等这趟回去，我再带你去挑头配得上你的好货。”
章广九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。”龙卓抬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，“赶紧适应适应，收拾收拾，出林了。”
“出林？”范红艳一愣，“老大你不跟我们走？”
“还有点事。”龙卓眯起眼，望向森林深处。那里，有一缕极淡、却极其凌厉的风息，正顺着林间气流的间隙，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他的感知。
“老大，深处危险——”范红艳急道。
“放心。”龙卓摆摆手，咧嘴一笑，“这森林里，还没有能让我龙卓交代在这儿的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，人已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越往深处，森林越不像森林。
天光彻底暗了下来，头顶的古木遮成一片黑沉沉的天幕，只有零星几缕惨白的月光漏下来，像落了一地的白骨。空气里的草木腥气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气，混着铁锈般的血腥味，黏腻得化不开。
脚下的落叶不知何时变成了暗褐色，一脚下去“咕叽”一声，像踩进了什么软烂的东西。灰色的浓雾贴着地面爬行，像活物一样缠绕着树干。雾气深处，隐约有巨大的影子缓缓移动，时远时近，分不清是树、是石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龙卓脚步不停，嘴里叼着那根草，慢悠悠地走。
脚下，一道暗金色的阵纹在他踩过的地方明灭一闪——这是寻龙宗历代布下的封禁，越往深处，阵纹越密，仿佛整个宗门，都在镇压着什么。
雾里，有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。龙卓没回头，那东西便也没敢动，直到他走远，雾里才传来一声极低的、如释重负的吐气声。
前方一棵枯死的巨木上，挂着一副巨大的骨架。骨头漆黑如墨，肋骨根根如矛，胸腔里残留着一缕黑气，正随着风轻轻飘荡。
“魔阎的骨头。”龙卓认了出来，“死了得有十年了。谁这么大的手笔……”
他抬头望向更深处，那里，一道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，即便隔了这么远，也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兽王。”龙卓难得认真了一瞬，“这核心地带，果然不是寻常学员能来的地方。”
但他没有绕路。他循着那道风息继续往里走。风息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，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线，牵引着他穿过黑雾、绕过兽骨、掠过一片又一片死寂的林地。
深入第三里，龙卓停住了脚步。
前方一片空地，血腥气浓得化不开。七八头铁甲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，每头都是一击毙命，伤口粗犷狠辣，像是被生生锤裂的。
龙卓挑了挑眉。
“好家伙，这是哪位，下手比我还糙。”
“龙卓！”
一个粗粝的声音从林间传来。紧接着，一道小山似的身影大步走出——庞擎。他身后跟着四个跟班，人人腰间鼓鼓囊囊，显然收获不少。
狭路相逢。
庞擎上下打量他一眼，咧嘴一笑：“巧了，你也进林子了？我还以为，你这种‘连焚焰山庄都敢闯下的大人物，看不上这点蝇头小利呢。”
跟班们哄笑。
龙卓没恼，慢悠悠道：“我来看风景。你呢，这么卖力猎魂晶——怎么，怕上生死台的时候，被我捶死了，连个垫背的都没带？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庞擎笑容一僵，眼底闪过一丝狠戾：“嘴倒是硬。可别死在森林里，省得我生死台白等七天。”
“放心。”龙卓从他身边走过，脚步不停，“我这个人命硬。倒是你——猎魂晶可以，别猎得太累，回头上了生死台，连举拳头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庞擎盯着他的背影，眼神阴晴不定。
他身后一个跟班凑上来，低声道：“庞哥，要不要现在就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庞擎眯起眼，“让他蹦跶。生死台上，有他哭的时候。”
龙卓已经走远，仿佛根本没把这插曲放在心上。
但走出百步后，他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庞擎的方向，若有所思。
这家伙，备战备得这么卖力，身后十有八九有人在推？
有意思。
龙卓收回目光，加快脚步——深处那道风息，越来越清晰了。
万禽渊。
森林最深处，一座被古木环绕的断崖，崖底是深不见底的峡谷，风从谷底涌上来，呜呜作响，如万鸟齐鸣。
龙卓站在崖边，向下望去，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兴味。
谷底中央，一棵通天巨木拔地而起，树冠如伞，几乎撑满了整座峡谷。树冠之上，盘踞着一道庞大的身影——金羽如铁，翼展足有十丈，一双鹰目寒光凛冽，正冷冷俯视着闯入者。
龙卓与那对鹰目对视，忽然笑了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
那金羽巨禽仿佛听懂了他的话，金羽炸起，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尖啸——声浪如刀，卷起漫天落叶，呼啸着朝崖顶拍来！
龙卓站在原地，衣角猎猎，连眼皮都没眨。
兽阶：黄阶-青阶-玄阶-地阶-天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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