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后的小楼。蜡烛还在烧。几十根，摆在架子上，火苗在风里晃。地上铺着地毯，厚厚一层，踩上去没声音。
沈渡站在门口，没进去。
“进来。”
他走进去。王后坐在椅子上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茶是红的，像血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留了纸条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要我做什么？”
王后放下茶杯。“杀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北凉王。”
沈渡盯着她。“你是王后。他是你丈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要杀你丈夫？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王后沉默了一会儿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沈渡。
“因为他要杀我。”
沈渡盯着她的背影。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查到了不该查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天璇是谁。”
沈渡的血凉了。“你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王后转过身，“但我不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知道了，会死。”
沈渡盯着她。“你不怕死？”
“怕。所以我要先杀他。”
沈渡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要杀你？”
“因为他已经动手了。”王后撩起袖子。手臂上有一道疤，很长，从手腕到手肘。疤是黑的，不是普通伤疤。
“这是命术。”
沈渡用命眼看。她的命盘上，心脏位置有一团黑气。和沈梦一样。和赵铁头一样。
“他改你的命？”
“不是他。是他找的人。”
“天璇？”
“不是。天璇不会帮他。他找的是另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那个人，在天师府。”
沈渡盯着她。“天师府？”
“是。你身边的人。”
沈渡的手指收紧。
“阿依说过这句话。”
“阿依知道。所以她死了。”
沈渡盯着她。“你杀的。”
“是。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“你知道的比她还多。你怎么还没死？”
王后笑了。笑得很冷。
“因为我比她强。”
沈渡没说话。
“你帮我杀北凉王。我帮你稳你妹妹的命盘。十年。不是天师血那种一年。是真正的稳。”
沈渡盯着她。“十年？”
“十年。够你查天璇了。”
“查到了呢？”
“查到了，我告诉你天璇是谁。”
“查不到呢？”
王后盯着他。“你妹妹死。”
沈渡的血往头上涌。
“你在威胁我。”
“不是威胁。是交易。”
沈渡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杀人。”
“你已经杀过了。”
沈渡盯着她。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王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，扔在桌上。“永安三年，六月十八。城北乱葬岗。赵铁头。”
沈渡盯着那张纸。
“他的命盘是你改的？”
“不是。是你。”
沈渡的血凉了。“我没有。”
“赵铁头的命盘上，有你的命线。”王后指着那张纸，“你是定命者。你的命盘会影响周围人的命。天璇改赵铁头的命，失败了。不是因为天璇失手，是因为你在附近。”
沈渡盯着她。“我在附近，他就会死？”
“你的命盘会干扰阵法。天璇改命的时候，你在天师府画逆符。逆符的反噬，会找最近的人。赵铁头那晚，离你不到三百步。两道命术撞在一起，赵铁头承受不住。不是你杀的，但和你有关系。”
沈渡用命眼看自己。胸口，那个洞。洞的边缘，有一根线，很细，连着远处。他顺着线看——线的尽头，是乱葬岗的方向。
赵铁头。
沈渡的手在抖。
“是我杀的？”
“是你。你不知道。但确实是你。”
沈渡没说话。
“你已经杀了一个人。再杀一个，有什么区别？”
沈渡盯着她：“赵铁头的死是一个意外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北凉王也可以是意外。”
沈渡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
“你做得到。”王后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“你是定命者。你的命盘不会被改。但你可以改别人的命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你会。因为你已经会了。”
沈渡盯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陈玄一教过你。”
沈渡的血凉了。“陈玄一死了。”
“他没死透。”王后从袖中取出一块陶片。北斗七星。七颗星中间，刻着一个字——“杀”。
“这是他留给你的。”
沈渡接过陶片。字迹是陈玄一的。
“他什么时候留的？”
“十年前。”
“他怎么知道我会来？”
“因为他能看到命线。”王后说，“你的命线，十年前就连着他了。他知道你会来北凉，知道你会进天师府，知道你妹妹会被关进王府。他什么都看到了。所以他提前留了这块陶片。”
沈渡盯着那块陶片，盯了很久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
“那你妹妹死。”
沈渡没说话。
“你有一个月的时间。”王后转过身，“一个月后，如果你还没杀他，你妹妹的命盘，没人稳。”
“耶律冥稳了。一年。”
“一年不够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王后转过身，“因为一年后，天璇不会再来。他会在那之前，取走你的命盘。你没了命眼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你妹妹的命盘，没人能稳。”
沈渡盯着她。“你能。”
“能。但你要帮我杀人。”
沈渡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
“那你妹妹死。”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“三天。”王后说，“三天后，给我答案。”
“哥！”
声音从门口传来。沈梦。
她站在门口，穿着浅蓝色的衣裙，头发散着。脸很白，嘴唇发紫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跟着你来的。”
沈渡盯着她。“你听到了？”
“听到了。”
沈梦走进来，走到王后面前。
“你不要逼我哥。”
王后盯着她。“我在救你。”
“你在利用他。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
沈梦盯着她。“你不怕我告诉王上？”
“你去告诉。”王后笑了，“你觉得他会信你，还是信我？”
沈梦没说话。
“走吧。”王后转过身，“你妹妹快撑不住了。”
沈渡扶住沈梦。她的手很凉，整个人在抖。
“走。”
沈渡把沈梦送回偏院。她躺在床上，眼睛半睁半闭。
“哥，你不要答应她。”
“已经答应了。”
“你可以反悔。”
“反悔了，你死。”
“我不怕死。”
“我怕。”
沈梦没说话。她的眼泪掉下来，砸在枕头上。
“哥，我不想你变成杀人犯。”
“我已经是了。”
沈梦盯着他。“你不是。”
“赵铁头。是我杀的。”
“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一样。”
沈梦没说话。
“睡吧。”沈渡站起来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，你是我哥。”
沈渡没说话。他推开门，走了。
沈渡走出偏院的时候，铁柱站在门口。
“沈大人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周同死了。”
沈渡的手指收紧。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今天下午。城隍庙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？”
铁柱从袖中取出一张纸，递给沈渡。
“这是他死之前写的。字很乱，但能看清。”
沈渡接过来。纸上写着几行字——
“天璇是女人。天璇是王后身边的人。天璇不姓耶律。天璇姓——”
字断了。最后那一笔拖得很长，像写到一半没力气了。
沈渡盯着那行字。
天璇是女人。
王后身边的人。
天璇不姓耶律。
姓什么？
沈渡把纸攥在手心。
“尸体呢？”
“烧了。”
“谁烧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我到的时候，已经在烧了。”
沈渡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回府。”
回到天师府，天已经黑了。
耶律冥坐在天师殿的蒲团上，面前摊着《命语初解》。
“周同死了。”
耶律冥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怎么死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铁柱到的时候，已经在烧了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？”
“天璇是女人。天璇是王后身边的人。”
耶律冥抬起头。“王后身边的人？”
“是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没写完。”
耶律冥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查。”
“查谁？”
“王后身边的人。”
耶律冥盯着他。“你知道王后身边有多少人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几十个。侍女、侍卫、太监、丫鬟。一个一个查，查到明年。”
沈渡盯着他。“那就一个一个查。”
耶律冥没说话。
“你帮我？”
耶律冥沉默了很久。
“帮。”
沈渡把那张纸放在桌上。
“明天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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