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七变八十岁生日那天,他没有办寿宴。
他说他不想提醒自己有多老。
但沈墨还是去了血槐林,带着一壶酒。
柳七变坐在木屋门口,看着红色雾气翻涌,看见沈墨从雾气中走出来,笑了。
“你还是来了。”
“你八十岁了。不来不像话。”
柳七变接过酒壶,灌了一口。
“八十岁,在普通人里算是高寿了。在修士里,还年轻。”
“你还想活多久?”
柳七变想了想。
“活到你的残魂彻底稳定。活到问心宗传承不断。活到这个世界变得更好。”
“那可能要很久。”
“不怕。我等。”
沈墨在他旁边坐下,看着红色雾气。
“柳七变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画的符,谢你等的这些年,谢你一直在这里。”
柳七变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用谢。我画符,是因为我喜欢画符。我等,是因为我愿意等。我在这里,是因为这里是我家。”
他看着沈墨。
“血槐林是我的家。但你们,也是我的家人。”
沈墨伸出手,握住了柳七变的手。
两只苍老的手握在一起,在红色雾气中,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。
苏云岚八十岁生日那天,她一个人去了北荒。
去了永安城。
那座被沈墨屠过的城。
废墟还在,碑还在,沈墨留下的金色剑痕还在。
苏云岚站在碑前,看着那行字——“永安城三百七十二名无辜百姓,于此殒命。愿亡者安息。”
她闭上眼睛,感受着碑上的剑意。
那是沈墨的剑意,但又不是沈墨的剑意。那是一种更柔和、更温暖的东西,像是悔恨,又像是承诺。
“沈墨。”她低声说,“你记得他们。”
风吹过废墟,沙沙作响。
苏云岚睁开眼睛,转身离开。
走出废墟的时候,她看见一个人站在废墟的入口。
沈墨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一个人来北荒,我不放心。”
“我八十岁了,不是八岁。”
“八十岁也是我的弟子。”
苏云岚看着他。
“我不是你的弟子。我没有拜过师。”
“你不需要拜师。你从我的剑意中学到了东西,你就是我的弟子。”
苏云岚沉默了很久。
“师父。”
沈墨愣了一下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
“师父。”苏云岚说,“你教了我寂灭十三剑,教了我剑道的另一种可能。你就是我的师父。”
沈墨看着她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“好。那我收你这个弟子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废墟,向北走去。
身后,永安城的废墟在夕阳中沉默。
碑上的金色剑痕,在夕阳中发光。
问心宗建立后的第五十年。
沈墨一百二十岁——不算那具上古肉身的一千岁。苏云岚一百岁。殷无邪七十岁。柳七变一百岁。花浅月一百五十岁。
问心宗有三千弟子了。
宗门的规模比玄冥教全盛时期还要大,但性质完全不同。玄冥教是魔道第一宗门,靠的是武力和威慑。问心宗不问正邪,只问本心,靠的是理念和传承。
沈墨把宗主的位置传给了苏云岚。
苏云岚不想接。
“你是问心宗的创始人,你应该继续当宗主。”
“创始人也可以退休。”沈墨说,“你比我更适合当宗主。你的剑比我正,你的心比我稳,你的名声比我好。”
苏云岚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我接。”
苏云岚成了问心宗的第二任宗主。
她把宗主的位置坐得很稳。她继承了沈墨的理念,发扬了自己的剑道,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弟子。问心宗在她的带领下,成为修真界最受尊敬的宗门——不是因为最强,而是因为最正。
沈墨退休后,住在石碑旁边的一间小木屋里。
每天看看日出,看看日落,看看弟子们练剑,看看野草生长。
殷无邪经常来陪他下棋。苏云岚每周来汇报一次宗门事务。柳七变每季度从血槐林来一次,带一壶酒。花浅月每个月来讲一次课,顺便蹭饭。
日子过得很慢,很平淡,很舒服。
沈墨有时候会想起过去的事——师父的草庐,白鹿的脸,玄冥教的废墟,石珠中的黑暗。
那些事都过去了。
但值得记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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