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无邪五十岁生日那天，问心宗给他办了一个寿宴。
不大，就是几个亲近的人坐在一起吃顿饭。沈墨、苏云岚、柳七变、花浅月，殷无邪的妻子沈若和女儿殷念，还有他的十七个弟子。
殷无邪坐在主位上，看着满桌的菜，看着围坐在桌边的人，忽然哭了。
“你哭什么？”沈墨问。
“我没想到我能活到五十岁。”
殷无邪擦了擦眼泪。
“二十岁的时候，我以为我只能活到二十三。三十岁的时候，我以为我只能活到三十三。四十岁的时候，我以为我只能活到四十三。现在五十了，我还活着。”
苏云岚说：“你还能活很久。”
柳七变说：“我给你算过，你能活到两百岁。”
花浅月说：“两百岁够你看着你女儿结婚生子、孙子结婚生子、重孙结婚生子。”
殷无邪笑了。
“够了。够了。”
殷念站起来，举起酒杯。
“爹，我敬你。”
殷无邪看着女儿，十六岁的大姑娘了，长得像她娘，性格像他——倔，不服输。
“念儿。”
“爹。”
“你以后想做什么？”
殷念想了想。
“我想做剑修。像苏师叔那样的剑修。”
苏云岚笑了。
“那你得好好练。我可不会因为你是我师侄就手下留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殷念举起酒杯，“苏师叔，我敬你。以后请多指教。”
苏云岚和她碰杯。
一饮而尽。
石敢当喜欢殷念。
这件事，整个问心宗的人都知道，只有殷念不知道。
石敢当不会说话——不是不会说，是不擅长说。他说一句话要想很久，说出来的句子还很短，经常让人听不懂。
他不知道怎么告诉殷念他喜欢她。
他去请教殷无邪。
“师……师兄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……喜欢……念儿。”
殷无邪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怎么……告诉她？”
殷无邪想了想。
“你不用告诉她。你用行动告诉她。”
石敢当点了点头。
从那以后，石敢当每天都会在殷念练剑的地方放一束花。花是他从山上采的，每天都不一样，但都是最好看的。
殷念一开始没在意，后来发现了规律，开始留意是谁放的花。
有一天，她早起了一个时辰，躲在树后，看见石敢当蹑手蹑脚地走过来，把一束野花放在她练剑的石头上，然后飞快地跑开。
殷念从树后走出来，看着那束花，笑了。
第二天，她在石敢当放花的地方放了一封信。
信上只有两个字：“好的。”
石敢当拿着那封信，看了整整一天。
他哭了。
殷无邪在旁边看着，也哭了。
“这小子，终于有人要了。”
石敢当和殷念的婚礼，在问心宗建立后的第三十年举行。
比殷无邪的婚礼大得多。几乎整个修真界都来了——正道的人，魔道的人，散修，宗门弟子，合欢宗的旧部，天剑宗的代表，万法门的使者，天机阁的阁主。
沈墨做证婚人。
他站在石碑前，看着石敢当和殷念，说了一句话。
“石敢当，殷念，你们的命是你们自己的。从今天起，也是彼此的。”
石敢当点了点头。
殷念笑了。
柳七变在台下起哄：“亲一个！”
花浅月用扇子敲了他一下。
“你起什么哄？”
“我就起哄！”
苏云岚站在一旁，看着石敢当和殷念交换信物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她想起了沈墨附身她的那一天。
如果没有那一天，她不会走上这条路，不会遇到这些人，不会站在这里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沈墨走到她身边。
“想过去的事。”
“过去的事，过去了。”
“但值得记住。”
沈墨看着那对新人。
“对。值得记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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