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疆的毒谷，是云中君最后待过的地方。
沈墨来这里，不是为了找肉身，而是为了看一个人——云中君。
云中君已经死了七年了。他的尸体被葬在毒谷的一座山丘上，没有墓碑，只有一块粗糙的石头。石头上刻着“云中君之墓”五个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随手刻的。
沈墨站在墓前。
“云中君，我不认识你。但你教出了一个好弟子。”
他想起了苏云岚。那个被他附身过一次就改变了剑道的女人。她的问心剑，比他的寂灭十三剑更适合这个世界。
“谢谢你。”沈墨说。
山风吹过毒谷，毒雾在风中翻涌，像无数只手在招手。
沈墨的金色人形在风中微微晃动，但没有消散。
他的残魂，比七年前强了太多。
西域的沙漠里，有一座古城。
古城已经荒废了千年，没有人知道它叫什么名字，也没有人知道它曾经属于谁。城中的建筑被风沙侵蚀得只剩下断壁残垣，和玄冥教的废墟很像。
沈墨在这里找到了一个东西。
一具尸体。
不是刚死的——死了大概有百年了。但西域的沙漠干燥炎热，尸体没有腐烂，而是被自然风干成了一具干尸。干尸的面容已经看不清了，但从骨骼判断，是一个中年男人，身高和沈墨生前的身体差不多。
“这具肉身能用吗？”殷无邪问。
沈墨用神识探查了一下干尸的内部。经脉已经干枯了，丹田已经萎缩了，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。但这具肉身的基础资质很好——生前至少是化神期的修士。如果能用某种方法重新激活经脉、恢复丹田、重启心脏，这具肉身是可以用的。
“柳七变。”沈墨说，“叫柳七变来。”
殷无邪拿出传音符，联系柳七变。
柳七变在血槐林，接到传信后，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赶到了西域。
他蹲在干尸旁边，用符箓检测了一下，脸色变得很奇怪。
“这具肉身……不是普通修士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的骨骼上有上古符文的痕迹。他生前修炼的功法，和你的《寂灭剑诀》是同源的。他是上古那个宗门的人。”
沈墨的瞳孔微缩。
“上古宗门？”
“对。就是那个同时拥有《寂灭剑诀》和《太虚剑经》的宗门。这个人是那个宗门的弟子，死在了一千年前。他的肉身里封存着那个宗门的一些秘密。”
沈墨沉默了很久。
“能激活吗？”
柳七变想了想。
“能。需要我画一张‘回春符’，八阶的。可以重启干尸的经脉、丹田和心脏。但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。”
“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。而且需要大量的灵石——至少一万块上品灵石。”
殷无邪说：“我去弄。”
花浅月在传音符那头听到了，说：“不用。合欢宗出。”
柳七变在古城里搭了一个简陋的石台，开始画回春符。
这是他画过的最复杂的符。符纸是特制的——用上古灵兽的皮做底，用龙血和凤髓调墨，符文的线条有三千六百道，每一道都必须精确到毫厘之间。
他画了整整三个月。
三个月里，他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，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。他的手指磨破了，符墨染红了整张符纸，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符文而布满了血丝。
殷无邪和苏云岚轮流给他送饭、护法。
花浅月派人送来了一万块上品灵石，堆在石台周围，像一座小山。
沈墨的金色人形站在石台旁边，看着柳七变画符，一句话都没有说。
但他的眼睛里有光。
不是那种金色的、耀眼的光，而是一种更柔和、更温暖的光。
三个月后的最后一天，回春符画完了。
柳七变把符纸贴在干尸的胸口上，激活。
符纸亮起，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来，涌入干尸的经脉、丹田和心脏。
干枯的经脉像干涸的河床被重新注入了水流，一条一条地亮了起来。萎缩的丹田像枯萎的花朵被重新浇灌，一点一点地膨胀起来。停止了一千年的心脏，在符光的刺激下，发出了第一声跳动。
咚。
很轻，但很清晰。
殷无邪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苏云岚握紧了剑柄。
柳七变靠在石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嘴角挂着一丝笑意。
沈墨的金色人形走到干尸面前，伸出手，按在干尸的额头上。
“这具肉身，从今天起，是我的。”
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残魂中涌出来，涌入干尸的身体。残魂和肉身的融合，比附身更深、更彻底。不是暂时的占据，而是永久的融合。
沈墨的意识进入了干尸的身体。
他感觉到了心跳。不是别人的心跳，是他自己的心跳。他感觉到了血液在血管中流动，感觉到了灵力在经脉中运转，感觉到了空气进入肺部、再从肺部呼出。
他已经十年没有这种感觉了。
上一次有这种感觉，还是渡劫失败之前。
干尸的眼睛睁开了。
不是干尸的眼睛——是沈墨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，瞳孔很深，像是藏着无数秘密。眼睛周围的皮肤还是干枯的、皱巴巴的，但眼睛本身是活的，充满了生命力。
沈墨坐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因为这具肉身已经一千年没有动过了。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，肌肉在符光的滋养下一点一点地恢复弹性，皮肤从干枯变得润泽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是中年男人的手，骨节分明，手指修长，指甲是完整的。
他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能动。
他站起来。
身体晃了晃，殷无邪冲过来扶住他。
“教主——”
沈墨推开他的手，自己站稳了。
“我没事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，很坚定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殷无邪、苏云岚和柳七变。
三个人站在他面前，眼睛都红了。
“你们哭什么？”沈墨说。
殷无邪擦了擦眼泪。
“没哭。风沙迷了眼。”
苏云岚别过头，偷偷擦了一下眼角。
柳七变靠在石台上，笑得像个傻子。
沈墨看着他们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那是他十年来第一次笑。
“走吧。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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