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岚接到殷无邪的传信时，正在给弟子们上课。
她放下手中的剑，对弟子们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们先自己练。我要去见一个人。”
弟子们从来没有见过师父那种表情——不是激动，不是兴奋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样的平静。
苏云岚御剑飞到玄冥教废墟，落在石碑前。
沈墨的金色人形站在石碑旁，正在看那行字。
“苏云岚。”他转过身，“你的剑宗，叫问心剑宗？”
苏云岚点了点头。
“问什么心？”
“问自己。这一剑，是为了什么。”
沈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名字。”
他伸出手，金色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。那道弧线不是剑法，而是一种剑意——苏云岚从未见过的剑意。它不像天剑宗的堂堂正正，也不像寂灭十三剑的诡异决绝，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柔和但坚定的东西。
“这是？”
“你的剑意。”沈墨说，“我从你的剑意中感受到的东西。不是我在教你，是你在教我。你的问心剑，比我的寂灭十三剑更适合大多数人。”
苏云岚看着那道金色的弧线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教主——”
“不要叫我教主。玄冥教已经没了。叫我沈墨就行。”
苏云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沈墨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是我该谢你。”
柳七变到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他从血槐林御剑飞来，落在石碑前，看见沈墨的金色人形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瘦了。”柳七变说。
“我是残魂，没有胖瘦。”沈墨说。
“你比以前更亮了。”
“你的符墨用完了？”
柳七变笑了。他从袖中取出两壶酒，一壶递给沈墨——递到一半才想起来，沈墨是残魂，喝不了酒。
“忘了你不能喝。”他把酒壶收回去，自己灌了一口。
“你喝吧。我看着。”
柳七变坐在石碑基座上，灌着酒，看着沈墨的金色人形。
“我画了一张完美的寄魂符。在玉匣里，殷无邪收着呢。等你找到合适的肉身，贴上寄魂符，你的残魂就和肉身永久融合了。你再也不用担心魂飞魄散了。”
沈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合适的肉身，不好找。”
“不急。慢慢找。我等你。”
柳七变喝完了两壶酒，靠在石碑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月光照在他的脸上，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。
沈墨看着他，金色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很柔和的光。
花浅月第二天才到。
不是因为她忙，而是因为她不想和其他人挤在一起。她要单独见沈墨。
她到的时候，殷无邪、苏云岚和柳七变都识趣地走开了。
花浅月站在石碑前，看着沈墨的金色人形。
“你看起来不错。”
“你也看起来不错。”
“我本来就很好。”花浅月笑了笑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，递给沈墨，“这是合欢宗这些年的发展报告。你看看，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对。”
沈墨接过玉简——金色的手指穿过了玉简，拿不起来。
花浅月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忘了你拿不了东西。”
她把玉简收回袖中。
“我直接跟你说吧。合欢宗现在是修真界的第一势力。正邪仲裁机构的总部设在我那里，我是第一任**。我们的情报网络覆盖了修真界九成的宗门。没有人敢动我们。”
沈墨看着她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
“是。但我不是一个人做到的。”花浅月的声音变得很轻，“没有你的情报，没有温青梧的档案，没有苏云岚的剑，没有殷无邪的坚持，没有柳七变的符——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你还是那么谦虚。”
“不是谦虚。是事实。”花浅月看着沈墨的眼睛，“沈墨，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当年跟我说，合欢宗不应该只是风月场。那句话，我记了二十年。”
沈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只是随口说的。”
“随口说的才最真。”
花浅月转身，向山下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她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沈墨，你欠我一顿酒。等你有了肉身，来合欢宗喝。”
“好。”
花浅月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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