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珠里的光,确实越来越亮了。
最初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金色,后来变成了稳定的乳白色,再后来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。它不再闪烁,而是持续地亮着,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。
殷无邪每天都会把石珠取出来,放在掌心里,看着那团光。
他不敢把石珠系在腰上了,怕走路的时候晃得太厉害,影响残魂的恢复。他把石珠放在一个特制的木匣里,木匣里铺满了柳七变画的温养符,每天换一次。
苏云岚每周来一次。她来的时候,会把自己的剑意注入石珠。沈墨的残魂和她的剑意有共鸣——因为沈墨附过她的身,她的剑意里残留着他的气息。那些剑意像养分一样,滋养着沈墨的残魂。
柳七变每个月来一次。他来的时候,会用符箓检测石珠的状态,记录残魂的恢复进度。他把数据记在一个本子上,画成图表,看得殷无邪眼花缭乱。
花浅月每季度来一次。她来的时候,会带来最新的情报——不是关于敌人的,因为白鹿死后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敌人了。她带来的是修真界的动态,是正邪和解的进展,是问心剑宗的发展,是殷无邪弟子们的消息。
“他应该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”花浅月说,“这样他醒来的时候,不会觉得太陌生。”
三年过去了。
沈墨的残魂恢复了三成。
柳七变说,照这个速度,大概还需要七年才能完全恢复。
殷无邪说:“我等。”
苏云岚说:“我等。”
柳七变说:“我也等。”
花浅月在传音符那头说:“你们等吧,我忙着呢。”
温青梧已经等不到了。但他的书在等。那本《正邪之间》被翻译成了三十多种文字,在修真界广为流传。书中的每一句话,都在替温青梧等待着沈墨醒来。
问心剑宗发展到了五十个弟子。苏云岚的剑道越来越成熟,问心剑从最初的十三式扩展到了三十六式。每一式都有一个名字,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问题的答案。
殷无邪的弟子们长大了。石敢当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,他的剑法越来越强,在同龄人中无人能敌。莫愁做的药膳越来越好,连花浅月都派人来订购。陈长安的《正邪之间》续集写了三分之一,他说要在沈墨醒来之前写完。
柳七变又画了三千张符。他把所有的符都送给了殷无邪的弟子们,一人一套,攻击、防御、传送、疗伤,应有尽有。他说:“我不需要这些符了。我等的人还没醒,我用不上。”
花浅月的合欢宗成了修真界的第一势力。正邪仲裁机构在她的主持下运转良好,已经处理了上百起纠纷。她的声望达到了顶峰,但她从不居功。她在每一次公开演讲中都会提到一个名字——沈墨。
“没有他,就没有今天的合欢宗。”她说。
第七年。
石珠中的光,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。
柳七变说,沈墨的残魂恢复了九成。最后这一成最难恢复,可能需要一年,也可能需要十年,也可能永远都恢复不了。
殷无邪不在乎。七年都等了,再等七年也无所谓。
苏云岚的问心剑宗已经有一百二十个弟子了。她的问心剑从三十六式扩展到了七十二式,每一式都达到了剑心通明的境界——不是以前那种“纯粹”的通明,而是“真实”的通明。她的剑心里装满了东西,但那些东西不再让她困惑,而是让她更坚定。
殷无邪的弟子们已经出师了。石敢当成了问心剑宗的客座长老,莫愁开了修真界第一家药膳馆,陈长安的《正邪之间》续集写完了,出版了,销量比温青梧的原著还高。
柳七变老了。他的头发白了一半,脸上的皱纹多了,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他不再画符了,他说他画够了。他每天在血槐林里喝酒、晒太阳、等沈墨。
花浅月还是老样子。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,但她的眼神比七年前更深沉了。她依然每天处理情报、主持会议、谈判斡旋。她依然是修真界最有权势的女人。
一切都变了。
但有一件事没变。
那颗石珠,还在发光。
第七年的最后一天。
殷无邪像往常一样,在石碑前站了一会儿,然后回到木屋,打开木匣,查看石珠的状态。
石珠中的光,比昨天更亮了。
亮到整个木屋都被照得如同白昼。
殷无邪的心跳开始加速。他把石珠从木匣中取出来,托在掌心里,盯着那团光。
光在跳动。
不是那种平稳的亮,而是像心跳一样,一明一暗,一明一暗。
明的时候,亮得刺眼;暗的时候,几乎熄灭。
但每一次暗下去之后,下一次明起来的时候,都比上一次更亮。
殷无邪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他冲出木屋,跑到石碑前,跪在地上,捧着石珠。
“教主!”
石珠中的光猛地一涨。
金色的光芒从石珠中涌出来,在石碑前凝聚成一个人形。
人形比七年前更清晰了。虽然还是半透明的,但五官已经能看清楚了——那是一张消瘦的脸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,但眼睛很亮。
沈墨的残魂,彻底苏醒了。
他站在石碑前,低头看着那行字——“他杀过人,也救过人。他是魔,也是人。”
他伸出手,金色的手指抚摸着那行字。
“谁写的?”
殷无邪擦了擦眼泪。
“我。”
“字写得不错。”
“练了好多年。”
沈墨转过身,看着殷无邪。
七年过去了,殷无邪从二十出头变成了三十出头,鬓角的白发多了,眼角的皱纹深了,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——那种被仇恨燃烧过、又被希望重新点燃的亮。
“你老了。”沈墨说。
“你也差不多。”殷无邪笑了。
沈墨看向远处。三十六座山峰在晨光中沉默地矗立着,山间的野草在风中摇曳,像无数只手在招手。
“苏云岚呢?”
“在问心剑宗。我去叫她。”
“柳七变呢?”
“在血槐林。我去叫他。”
“花浅月呢?”
“在合欢宗。我给她传信。”
“温青梧呢?”
殷无邪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走了。七年前走的。”
沈墨的金色人形微微一颤。
“他的书呢?”
“出版了。卖得很好。”
沈墨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初升的太阳。
“走吧。带我去看看他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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