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静姝是被一股酸甜的肉香味勾醒的。
她吸着鼻子从榻上爬起来,看见小桃端着托盘进来,上头是一盘金黄的肉片,外酥里嫩,还有小米粥、咸菜和两个白面馒头。
“小姐,王爷让厨房天天给您做这个……那个啥来着,酸甜口的肉片,说是您念叨好几天了。”小桃笑得眼睛弯弯。
“锅包肉!叫锅包肉!”沈静姝眼睛都直了,“你们咋就记不住名儿呢?”
她夹了一块塞嘴里,外酥里嫩,酸甜适中,虽然跟二十六世纪哈尔滨老店的味道还有点差距,但已经很像样了。
“不错啊!”她竖起大拇指,“你们这厨子有天赋,再练练能开店了。回头我写个菜谱,把做法详细写下来,省得你们老记不住名儿。”
小桃点头:“小姐,王爷还说了,您想吃啥就点啥,厨房不会的,他去请师傅来教。”
沈静姝乐了:“这老板够意思啊。行,冲这伙食,我也得把他治好。”
她风卷残云般吃完早饭,抹抹嘴就去了主院。墨玄宸已经醒了,正靠在床头喝药,那药苦得他眉头紧皱。
“哟,喝药呢?”沈静姝走过去,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,“给,蜜饯,我自己腌的,解苦。”
墨玄宸接过,塞了一颗进嘴里,甜味冲淡了苦味,眉头舒展开来。
“今天开始第二疗程第二阶段。”沈静姝拿出银针,“针灸穴位增加,药浴时间延长,内服药也换了新方子。我先说好,今天比昨天疼一倍,你扛不住就喊,不丢人。”
墨玄宸放下药碗:“开始吧。”
沈静姝下针,这次针数增加到四十八针,遍布全身主要穴位。每扎一针,墨玄宸就闷哼一声,额头上冷汗直冒,但愣是没喊疼。
“挺能忍啊。”沈静姝一边捻针一边说,“你这意志力,放我们那儿能当特种兵了。”
“特种兵是什么?”
“就是特别能打的兵。”沈静姝解释,“我们那儿有句话叫‘流血流汗不流泪,掉皮掉肉不掉队’,说的就是他们。”
墨玄宸咬着牙:“你们那儿……到底是哪儿?”
“一个你够不着的地方。”沈静姝笑了笑,“行了,别说话了,保存体力。今天这针得扎半个时辰。”
半个时辰后,起针。针孔渗出的黑血比昨天更多,腥臭味更浓。墨玄宸整个人虚脱了,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沈静姝扶他躺下,喂了颗补气丸:“歇一刻钟,然后药浴。”
一刻钟后,药浴开始。今天的药汤颜色更深,味道更刺鼻。墨玄宸泡进去的瞬间,脸色就白了,拳头攥得死紧。
沈静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浴桶边,手里拿着个小本本记录他的反应。
“疼就说话,别硬撑。”她头也不抬地说,“我得根据你的反应调整药方。”
“还……行……”墨玄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还行就是很疼。”沈静姝在本子上记了一笔,“心跳加快,呼吸急促,瞳孔放大——这些都是疼痛反应。不过你血压没升太高,说明心脏功能在恢复,好事。”
墨玄宸已经没力气说话了,只能闭着眼硬扛。
一个时辰后,药浴结束。墨玄宸被扶出来时,整个人都在发抖,但眼神却清亮得惊人。
“感觉咋样?”沈静姝问。
“疼……”墨玄宸喘着气,“但……胸口不闷了,呼吸……顺畅多了。”
“有效果就行。”沈静姝给他把脉,满意地点头,“毒素排出了五成,心肺功能恢复了六成。照这个速度,再有一个月,你就能下床走动了。”
墨玄宸看着她:“多谢。”
“谢啥,给钱的。”沈静姝摆摆手,“行了,你歇着吧,我出去转转。”
她带着小桃出了主院,在王府里溜达。靖王府很大,前后五进,带东西跨院,还有个大花园。但人不多,除了必要的侍卫仆从,冷冷清清的。
“小姐,王府好大啊。”小桃小声说,“就是人太少了,怪冷清的。”
“人少好啊,清静。”沈静姝说着,溜达到了西跨院,听见里头有动静。
推门进去,是个小演武场,几个侍卫正在练武。但练的都是花架子,动作好看,实用性不强。
沈静姝看了一会儿,摇摇头:“你们这练的啥呀?中看不中用。”
侍卫们停下来,看着她。为首的侍卫长认得她,行礼道:“王妃,我们在练王府护卫拳。”
“护卫拳?”沈静姝乐了,“就这软绵绵的拳法,能护卫谁啊?歹徒来了,你们是打算用优美的姿势把人家吓跑吗?”
侍卫们脸色不太好看。侍卫长沉声道:“王妃,这是王府祖传的拳法,练了十几年了。”
“祖传的也不一定好啊。”沈静姝走到场中,“来,我教你们几招实用的。”
她摆开架势,演示了一套军体拳。动作干脆利落,招招要害,没有多余的花哨。“看见没?打架不是比谁姿势好看,是比谁能最快放倒对方。你们那拳法,打一套下来够对方砍你三刀了。”
她拍拍手:“谁试试?”
一个年轻侍卫站出来,抱拳道:“属下赵武,请王妃指教。”
沈静姝点头:“来吧。”
赵武冲上来,一拳直取她面门。沈静姝侧身躲过,顺势抓住他手腕一拧一拉,脚下一绊,赵武“扑通”一声摔倒在地。
整个过程不过三秒。
侍卫们都看呆了。
沈静姝伸手把赵武拉起来:“劲儿挺大,但太直。打架得用巧劲,四两拨千斤懂不?”
赵武红着脸:“属下受教了。”
“还有谁想试试?”沈静姝环视一圈。
侍卫们面面相觑,最后侍卫长站出来:“属下李威,请王妃指教。”
李威比赵武稳重,出手更谨慎。但沈静姝的散打技巧是二十六世纪实战练出来的,几个回合下来,李威也被撂倒了。
“你们基础不错,就是路子不对。”沈静姝拍拍手,“从今天起,每天下午抽一个时辰,我教你们实战技巧。学好了,以后真遇上事儿,不至于抓瞎。”
侍卫们眼睛都亮了:“谢王妃!”
沈静姝心里暗笑:这帮人就是缺个明白师父。等把他们练出来了,以后王府的安全不用愁,她出门也不用带一堆累赘。这叫“投资”,懂不?
消息传到墨玄宸耳朵里,常伯忧心忡忡:“王爷,王妃这样……是不是不太合规矩?女子习武已是不妥,还教侍卫……”
墨玄宸正在看书,头也没抬:“规矩?她能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,就是最大的规矩。她想教,就让她教。传令下去,王妃的话,就是我的话。”
常伯躬身:“是。”
下午,沈静姝正在教侍卫们近身格斗技巧,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。
是太子妃。
她带着一群宫女太监,浩浩荡荡进了王府,说是来“探望弟妹”。
沈静姝擦了擦汗,走到前厅。太子妃已经坐在主位上了,端着茶杯,慢悠悠喝着。
“弟妹好兴致啊,还在教侍卫练武?”太子妃似笑非笑,“这不知道的,还以为靖王府要改武馆了呢。”
沈静姝在她对面坐下,自己倒了杯茶:“太子妃今天来,是有事儿?要是没事儿,我忙着呢,没空陪您唠嗑。”
太子妃脸色一沉:“沈静姝,你别太嚣张。本宫是太子妃,是你的嫂子,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
“我就这态度。”沈静姝喝了口茶,“您要是不爱看,可以走。门在那边,不送。”
“你!”太子妃气得放下茶杯,“本宫今天来,是给你提个醒。济世堂的事,你别再插手。南城那些穷人,你也别再管。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咋的?”沈静姝挑眉,“您还能把我抓起来?还是让太子把我王爷的爵位撤了?您要有这本事,我敬您是条汉子。要是没有,就别搁这儿吓唬人。”
太子妃咬牙:“沈静姝,你别以为有靖王护着,就能为所欲为。靖王自身难保,能护你几时?”
“他能护我几时,是我的事。”沈静姝站起来,“太子妃要是没别的事,请回吧。我这儿庙小,容不下您这尊大佛。”
太子妃也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压低声音:“沈静姝,本宫最后警告你一次。别再查济世堂,别再管南城的事。否则,本宫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。”
沈静姝笑了,笑得特别灿烂:“太子妃,我也警告您一次。我这个人吧,吃软不吃硬。您越吓唬我,我越来劲。济世堂我查定了,南城我也管定了。您要是有本事,尽管放马过来。我要是怂一下,我跟你姓。”
说完,她提高声音:“送客!”
侍卫们齐刷刷上前:“太子妃,请。”
太子妃脸都气歪了,狠狠瞪了沈静姝一眼,拂袖而去。
等她走了,小桃小声说:“小姐,您这样得罪太子妃,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啥?她还能吃了我不成?”沈静姝摆摆手,“行了,继续训练。”
但她心里清楚,太子妃今天来,不是单纯吓唬她。这是最后通牒。
看来,济世堂的事,比她想的更严重。
晚上,沈静姝去找墨玄宸,把白天的事说了。
墨玄宸听完,沉默片刻:“太子妃亲自来警告你,说明济世堂确实有问题,而且问题不小。”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沈静姝敲着桌子,“你说,济世堂除了卖鬼面菇,还干啥了?能让太子妃这么紧张?”
墨玄宸想了想:“我让人去查过,济世堂明面上是药铺,暗地里还放印子钱,逼死过不少人。但太子都压下来了。”
“印子钱?”沈静姝皱眉,“高利贷?”
“嗯。”墨玄宸点头,“京城不少百姓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。但济世堂背后是太子,没人敢管。”
沈静姝冷笑:“怪不得太子妃不让我管南城的事。我是免费看病,济世堂是放高利贷,这对比太鲜明,显得他们不是东西。”
她站起来:“不行,这事儿我得管到底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墨玄宸问。
“先收集证据。”沈静姝眼神锐利,“南城那些百姓,肯定有被济世堂逼过的。我把他们的证词收集起来,到时候往你爹面前一递,看太子怎么解释。”
墨玄宸看着她:“你就不怕太子报复?”
“怕啥?”沈静姝笑了,“我有你啊。你是我老板,你得护着我。再说了,我要是真出事儿,谁给你治病?你爹要是问起来,你怎么交代?”
墨玄宸失笑:“你倒是会算计。”
“那必须的。”沈静姝拍拍他肩膀,“行了,你好好养病,我去忙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对了,明天我想吃酸菜炖粉条,让厨房研究研究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沈静姝一边给墨玄宸治病,一边在南城收集济世堂的罪证。
她看病不收钱,但有个条件:被济世堂欺负过的,得把经过说出来,她记录下来。
一开始没人敢说,怕被报复。但沈静姝保证:“你们放心,证据我收着,不到时候不拿出来。等拿出来那天,就是济世堂倒台的时候。”
渐渐地,有人开始说了。
一个老汉,儿子生病借了济世堂十两银子,利滚利变成一百两,还不起,儿子被活活打死。
一个大娘,丈夫被济世堂逼得跳了河,留下她和三个孩子,济世堂还要抢她家房子。
一个年轻媳妇,被济世堂的人调戏,丈夫去理论,被打断了一条腿。
一桩桩,一件件,触目惊心。
沈静姝越听越气,小本本记了厚厚一本。她不仅记,还让受害者按手印,画押,确保证据确凿。
这天下午,她正在记录一个老伯的证词,忽然感觉不对劲。
周围太安静了。
平时南城虽然乱,但总有各种声音。今天却静得诡异,连狗叫都没有。
她收起小本本,对小桃说:“走,回府。”
刚起身,巷子两头就被人堵住了。
是七八个黑衣蒙面人,手里拿着刀,眼神凶狠。
“沈静姝?”为首的黑衣人问。
“你谁啊?”沈静姝把小桃护在身后。
“要你命的人。”黑衣人挥刀,“上!”
七八个人同时冲上来。
沈静姝眼神一冷,把小桃往旁边一推:“躲好!”
她迎了上去。
二十六世纪连续四年散打冠军的身手,加上这些天恢复训练,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,但对付几个古代打手,绰绰有余。
第一个黑衣人刀劈下来,沈静姝侧身躲过,一脚踹在他膝盖上。“咔嚓”一声,膝盖碎了,黑衣人惨叫倒地。
第二个黑衣人从侧面偷袭,沈静姝抓住他手腕一拧,夺过刀,反手一刀背拍在他后颈,黑衣人晕了过去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
动作干净利落,招招要害。不过半刻钟,七八个黑衣人全躺地上了,不是断手就是断脚,哀嚎一片。
沈静姝拎着刀,走到为首的黑衣人面前,用刀尖挑开他的蒙面布。是个陌生面孔,但眼神凶狠,不像普通打手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她问。
黑衣人咬牙:“要杀就杀,废话少说!”
“还挺硬气。”沈静姝笑了,“不过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,倒出一颗药丸,捏开黑衣人的嘴塞进去:“这叫‘实话实说丸’,吃了之后,我问什么你说什么,不说就浑身疼,疼到你想死。”
药丸入口即化。黑衣人脸色变了,想吐吐不出来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沈静姝又问。
黑衣人咬牙,但很快脸色就白了,额头冒汗,浑身开始发抖。
“是……是太子妃……”他终于忍不住了,“太子妃让我们来……杀了你……”
“济世堂的事,太子知道吗?”
“知道……太子默许的……”
“济世堂除了放印子钱,还干什么?”
“还……还卖禁药……帮太子处理不听话的人……”
沈静姝又问了几句,把该问的都问清楚了。然后一记手刀,把黑衣人打晕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,对小桃说:“走,回府。”
小桃吓得腿都软了:“小姐……您……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沈静姝看了看地上的黑衣人,“把这些人都绑起来,扔到京兆尹衙门门口。记得把他们的供词也贴上。”
“啊?”
“啊什么啊,照做。”沈静姝眼神冷了下来,“太子妃不是想杀我吗?我让她杀。看谁先死。”
回到王府,沈静姝直接去了主院。
墨玄宸正在看书,见她进来,放下书:“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“太子妃派人杀我。”沈静姝坐下,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下去,“七八个黑衣人,带着刀,在南城堵我。”
墨玄宸眼神一冷:“你受伤了?”
“没有。”沈静姝摆摆手,“那几个菜鸡,还不够我热身的。人都让我绑了,扔京兆尹衙门门口了,供词也贴上了。”
墨玄宸沉默片刻:“你太冲动了。”
“冲动?”沈静姝笑了,“她都派人杀我了,我还忍着?那我成啥了?缩头乌龟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墨玄宸看着她,“我是说,你这样打草惊蛇,太子妃肯定会反扑。”
“让她反扑。”沈静姝眼神锐利,“我倒要看看,她能扑出什么花样来。反正证据我收集得差不多了,济世堂的罪证,太子妃买凶杀人的证据,我都准备好了。大不了撕破脸,看谁怕谁。”
墨玄宸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胆子真大。”
“胆子不大能行吗?”沈静姝叹了口气,“我们那儿有句话叫‘人善被人欺,马善被人骑’。你越怂,别人越欺负你。你得让他们知道,你不是好惹的,惹急了,你能把他们祖坟刨了。”
墨玄宸失笑:“你说话……总是这么别致。”
“别致啥,大实话。”沈静姝站起来,“行了,你歇着吧,我得去准备准备。太子妃要是再来,我得让她哭着回去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对了,那个酸甜口的肉片,明天别忘了啊。”
“锅包肉。”墨玄宸说。
沈静姝一愣,随即乐了:“哟,记性不错啊。行,有进步。”
她摆摆手,走了。
墨玄宸坐在桌前,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微微扬起。这名字虽然怪,但看她吃得那么香,应该确实好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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