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承恩从东阁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，晚上的风很大。
他穿着他那件墨绿色的旧棉袍，看到雪里还有一盏宫灯亮着，他心里觉得很担心——他想，这宫里的女人啊，个个都很厉害呢，特别是那个新来的沈更衣，胆子真的很大啦。
第二天早上，静心殿里生着炭盆，很暖和。
阿芜拿着铜盆正要加炭呢，就听到外面有细碎的脚步声，然后一个太监用很尖的声音说：“沈更衣接旨——”
沈微澜正在化妆，听到声音以后，她很惊讶，手都停了。
她拿着眉笔，眉毛的尾巴那里画歪了一点，看起来像是被吓到了。
她让阿芜扶着她站起来，袖子滑下来，露出了她的手腕，她的手腕很白。
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——沈氏微澜，昨天问话回答得很好，命令你三天后去凤仪殿外面谢恩。钦此。”那个传旨的太监念完了圣旨，就把黄色的布塞给了阿芜，眼睛还看了一眼沈微澜的手腕——那个太监心想，她的手腕虽然很细，但是站得很直，比好多娘娘都有气势。
“谢谢皇上。”沈微澜行礼的时候，袖子碰到了桌上的茶杯，洒了点水出来。
等那个太监走了以后，她才站直了，她用手碰了碰桌上的水，感觉凉飕飕的。
她想，凤仪殿是皇后的地方，让她去那里谢恩，这哪里是好事？这明明是皇后要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脸，这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。如果她跪得慢了，就是对皇后不尊敬；要是跪得太快了，又显得自己很没用。
“主子，我们要准备谢恩的衣服吗？”阿芜拿着圣旨，看起来很担心，“昨天尚衣局送来的布料，您要选月白色的还是藕荷色的？”
“就穿素的。”沈微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，“挑最旧的那身穿。穿得太好看了不好，穿得朴素一点，才能显得我们很害怕，很诚心。”
下午的时候，吴嬷嬷进来了。
她一进来就弯着腰，袖子上还有点香灰，她说：“沈更衣今天怎么想起我老婆子了？这个茶……”她看着沈微澜亲自递过来的茶，想喝又不敢喝。
“嬷嬷，你还记得以前在王府，你故意把我安排在很潮湿的房间里吗？”沈微澜坐回到榻上，摸着茶杯，“不过也多亏了你，我才能因为咳嗽咳出血，被张公公看到，然后见到了皇上哈。你给我的这个‘恩典’，我可都记着呢。”沈微澜看着她，眼神很冷。
吴嬷嬷听了以后非常害怕。
她想起来，以前在七王府，她听了皇后的命令，故意把沈微澜安排在最差的房间里，本来是想欺负她，没想到反而帮了她。
她正想解释，沈微澜又拿出了一个盒子。
“嬷嬷你喜欢用胭脂的毛病，我也记着呢。”沈微澜说，“这个胭脂，是给你小孙子的。他不是生病了吗？皇后说用宫妃的胭脂擦脸能保平安。”
吴嬷嬷手抖着打开盒子，看到胭脂下面有一张烧了一半的纸。
上面有“皇后叔父”四个字，虽然烧掉了一些，但还是很清楚。
吴嬷嬷很震惊，汗都掉下来了：“您……您怎么会有这个东西？”
“嬷嬷你烧东西的时候，总喜欢站在风口。”沈微澜喝了口茶，又说，“尚衣局烧废纸的地方，风很大。我让陈九在灰里找了半天，才拼出这么一张纸。三天后谢恩，你要是帮我个忙，‘不小心’把茶杯打翻……”她指了指那张纸，“这个东西就给你了。”
吴嬷嬷听了以后非常害怕，因为她的小孙子生病了需要钱，而且她也怕沈微澜的手段，于是她就答应了。她攥紧了盒子，说：“老奴……老奴听凭更衣差遣。”
谢恩那天，天晴了。
沈微澜穿着一件很旧的白裙子，踩着雪去凤仪殿。
阿芜跟在后面，鞋子都湿了，冷得直跺脚。
路过御花园的时候，梅花开得很好，但沈微澜没心情看。
凤仪殿外面已经站了很多人。
柳氏穿着一身很华丽的衣服站在台阶上，头上的珠子很晃眼。
她看到沈微澜来了，就冷笑说：“你一个罪人的女儿，也配来谢恩？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样。”
沈微澜跪下的时候，膝盖跪在冰冷的地上，感觉特别冷。
吴嬷嬷按照计划走了过来，她假装手滑了一下。
然后茶杯就掉在了地上碎了。一个蜡丸从吴嬷嬷的袖子里掉进了沈微澜的袖子里，冰凉冰凉的。
“臣妾是罪臣之女，感谢陛下……”沈微澜趴在地上，哭着说，“这个恩情，我永远不会忘记。”她趴在地上，但心里想，我的计划成功了。
当天夜里，东阁的灯又亮了很久。
张承恩跪在地上，拿着一张纸条，他正在向皇上汇报：“沈更衣谢恩的时候，陈九从她袖子里拿走了一个蜡丸，融化后发现里面是皇后和兵部侍郎通信的时间记录。”
皇上听了以后，捏紧了手里的纸条。
烛光照着他的脸，显得很冷。他问：“她为什么不自己把东西交上来？”
“可能是……”张承恩低着头说，“她想让陛下您自己发现这件事。”
外面的风突然变大了。
皇上看着凤仪殿的方向，冷笑了一下。他明白了沈更衣的计划，他说：“好一个‘谢恩’，她这是借刀杀人。”他把纸条扔进火盆里烧了，火光映得他眼神很吓人。
静心殿里，沈微澜站在窗户前。
月光照在她头上的玉簪上。
阿芜走过来说：“主子，夜里凉，你休息吧？”
“阿芜，你去看好那个香炉。”沈微澜摸着簪子说，“要是有蜡油滴下来……就收好。”
风吹着檐角的铃铛叮当响。
沈微澜看着远处东阁的灯火，笑了笑，心想，我的计划终于要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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