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，秦家老宅的院子里挂起了彩灯。长长的木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，空气里飘着桂花酸梅汤的甜香。十几个少年少女围坐在桌旁，脸上还带着青涩的腼腆，眼神里却闪着光。
胡晚瑜和姐姐夏晴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些从各地接回来的孩子。有从西北山区来的，有从西南边陲来的，最远的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火车。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，但每个人都挺直了脊背。
“都别拘束，就当是自己家。”秦正生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，声音洪亮。
老人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唐装，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走到主位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一叠红包。
“来，孩子们，一个个过来。”
少年们互相看看，有些不知所措。胡晚瑜笑着推了推离得最近的小峰：“秦爷爷给的，就收下吧。这是对你们的祝贺。”
小峰走上前，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谢谢秦爷爷。”
“好孩子，听说你考上清华了？”秦正生把红包递过去，又拍拍他的肩，“了不起。以后学成了，要记得报效国家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小峰郑重地点头。
一个接一个，孩子们接过红包，鞠躬道谢。轮到双胞胎姐妹时，秦正生特意多看了两眼：“八年制医学，好啊。以后当医生，要记得医者仁心。”
“我们一定努力。”姐妹俩异口同声。
最后走过来的是林浩。这个从西北大山里走出来的少年，比一年前高了大半个头，肩膀也宽了。他接过红包，却没有立即离开。
“秦爷爷，胡校长，夏校长。”林浩站得笔直，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双手递给胡晚瑜，“这是一年前谢谢你们带我走出西北的大山，来到了上海上学。胡校长，这是我这两年攒的钱，不多，一共五万块。我希望通过您的基金会，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孩子。”
院子里静了一瞬。连虫鸣都听得清晰。
胡晚瑜看着那个信封，没有马上接。她记得很清楚，林浩到上海后，除了学校提供的助学金，还打了三份工——周末去图书馆整理图书，晚上给初中生补习数学，假期在快递点分拣包裹。这五万块，是他一分一分攒下来的。
“林浩，这钱你留着。”胡晚瑜声音轻柔，“上大学需要花钱的地方多……”
“胡校长，您收下吧。”林浩的眼神很坚定，“没有您和夏校长，我现在可能已经在老家种地了。是您让我知道，山外面的世界有多大。这钱对我来说很重要，但让它去帮助下一个‘我’，更重要。”
夏晴走过来，接过信封，眼眶又红了：“好孩子，大姐替你保管着。等你以后工作了，想捐多少都行，现在先安心读书。”
林浩这才点点头，退到一旁。他看了看坐在胡晚瑜腿上的柠宝，忽然笑了：“这段时间我负责接送小柠宝，她可乖了。可惜我7月底就得去航天航空大学报道，本来还想着等柠宝幼儿园放暑假后，带爷爷、秦叔叔，还有胡校长、夏校长一家子去趟新疆，看看祖国大好河山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笑容里有些遗憾：“看来得等下次我休假回来再去了。”
秦正生拄着拐杖站起来，走到林浩面前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林浩，好孩子。爷爷心领了哈。航天航空大学，那是要造飞机、造火箭的地方。你好好学，放假回来看我们，多跟我们联系。”
老人说着，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符，塞进林浩手里：“这是去年去庙里求的，一直带着。现在给你，保平安。”
林浩握紧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平安符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谢谢爷爷。”
天色渐渐暗下来，彩灯一盏盏亮起，在夏夜的微风里轻轻摇晃。柠宝从妈妈腿上滑下来，跑到林浩面前，仰着小脸：“浩浩哥哥，你要去造大飞机吗？”
“对呀。”林浩蹲下身，和小姑娘平视，“等哥哥学会了，带柠宝坐大飞机，好不好？”
“好！”柠宝用力点头，忽然伸出小拇指，“拉钩。”
林浩笑着和她拉钩。月光洒下来，照在这一大一小勾着的手指上。
胡晚瑜看着这一幕，忽然想起一年前，第一次在林浩家见到他的情景——十五岁的少年，站在漏雨的土坯房前，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《航天知识》，眼睛却亮得像星星。
那时候他说：“胡校长，我想看看天到底有多高。”
现在，这个少年即将真正地去触摸那片天空。
晚风拂过院子，带来远处栀子花的香气。秦正生举起茶杯：“来，孩子们，以茶代酒。祝你们前程似锦，也祝我们这份情谊，长长久久。”
少年少女们纷纷举杯，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灯光下，他们的脸庞年轻而明亮，像一颗颗刚刚升起的新星。
这个夜晚，老宅里的欢声笑语传得很远。而那些关于梦想、关于传递、关于成长的故事，才刚刚开始书写新的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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