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擦亮，林知夏就已经收拾妥当。
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她连夜赶制出的两件衣裳——一件浅粉小雏菊碎花收腰连衣裙，裙摆带着浅浅弧度，衬得人娇俏又精神；一件白细布小翻领衬衫，领口压了细密针脚，袖口收得利落，看着清爽干净。在满街粗布灰褂的八零年代，这两件东西一拿出来，就足够扎眼。
江凛早已把一个擦得干干净净的旧木板凳、一块平整粗布准备好，又往布包里塞了个军用水壶，怕她渴着。男人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褂子，依旧挺拔硬朗，往她身边一站，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场。
“走吧。”林知夏抱起叠得方正的衣服，眼底亮得惊人。
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正式出门挣钱，没有忐忑，只有势在必得的笃定。
两人一路走到镇上最热闹的街口，这里人来人往，赶集的村民、上下班的工人、放学路过的学生，络绎不绝。江凛手脚麻利地铺开粗布，把两件样衣轻轻摆上去，又站在一侧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。
林知夏往摊位后一站，没有扭捏，也没有怯场，眉眼清亮，落落大方。
没过多久，就有几个结伴赶集的年轻姑娘被花色吸引，脚步顿住，眼神好奇地瞟过来。在这个清一色蓝灰黑的年代，一点鲜亮颜色，就足够勾人目光。
“这裙子……咋这么好看？”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忍不住开口，眼睛黏在碎花裙上挪不开。
旁边同伴也跟着点头：“从没见过这样式儿的，腰收得这么好，穿上肯定显身段。”
林知夏唇角微扬，声音清亮又亲切：“这是我自己设计裁剪的样式，料子软，穿着舒服，夏天穿凉快又显精神。”
有人壮着胆子伸手摸了摸布料，手感细腻，针脚密实，比供销社卖的成衣精细太多。
“多少钱一件啊？”
“裙子十二，衬衫八块。”
价格一出，几人倒抽一口冷气。这个价钱不算便宜，抵得上普通人家好几天的工分。可样式实在太打眼，姑娘们你看我我看你，舍不得走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：“哟，这不是林知夏吗？真摆上地摊了，拿几块破布缝两针就敢卖这么贵，骗傻子呢？”
林知夏抬眼，果然是周芳，身边还跟着一脸幸灾乐祸的林知甜。两人昨天受了气，今天特意绕过来想看她出丑。
周芳往摊位前一站，双手叉腰，故意抬高声音：“大家可别上当，她以前在家连针线都拿不稳，能做出什么好东西？指不定穿两天就开线，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！”
周围本来有意向的人一听，顿时犹豫起来，脚步纷纷往后退。
林知甜在一旁煽风点火：“就是，我姐以前最懒了，哪会做衣服。我看就是糊弄人，想骗钱罢了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，瞬间把气氛搅黄。几个姑娘放下衣服，悻悻离开。
江凛脸色一沉，上前半步，挡在林知夏身前，冷厉的目光扫向两人：“嘴巴放干净点。”
他身形高大，眼神一沉，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。周芳心里一慌，嘴上却依旧不饶人：“我又没说错！本来就是不值钱的破布，还好意思摆出来卖，丢不丢人！”
周围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，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。换做以前的林知夏，早就红着眼眶不知所措，可现在，她只是淡淡一笑，往前一步，从江凛身后走出。
“破布？”林知夏拿起那件白衬衫，指尖拂过工整的领口，“大家可以看看针脚，横竖平直，疏密均匀，领口压了双线，袖口锁边，穿一整年都不会开线。样式是我自己改的，镇上供销社，你们找得出第二件这样的衬衫吗？”
她声音稳，底气足，一句话就让不少人点头。有人凑近细看，针脚确实细密规整，比供销社卖的成衣讲究多了。
周芳冷笑：“样式好看有什么用？价钱贵得离谱，谁买得起？我看你就是想钱想疯了！”
“贵？”林知夏抬眼，目光锐利，“一分钱一分货。你身上这件的确良，看着光鲜，摸着硬邦邦，出汗贴身子，样式老气，也要两块多一尺。我这布料柔软透气，样式新颖，做工精细，贵得有理有据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提高几分，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楚：“再说了，我林知夏做生意，讲的是良心。买回去不合身，三天内可以改；开线开缝，我免费修补。不像有些人，靠着别人施舍一块布，就到处耀武扬威，真要比东西，未必拿得出手。”
一句话，暗戳戳戳中林知甜的痛处。林知甜脸色瞬间涨红，咬着唇不敢吭声。
周芳气得脸歪：“你胡说八道！”
“我是不是胡说，大家心里有数。”林知夏不再看她，目光转向围观人群，“今天第一天出摊，凡是现在下单的，少一块钱，还免费给改长短。”
这话一出，原本犹豫的几人立刻动了心。
刚才那个麻花辫姑娘咬了咬牙，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钱：“我要一件衬衫！”
有人带头，其他人也不再迟疑。
“我要那件裙子！”
“给我也留一件衬衫！”
眨眼功夫，两件样衣就被人抢着定下，还有好几个人预定了同款，约好明天来取。
周芳和林知甜站在一旁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摊位，气得浑身发抖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她们本想看林知夏丢人现眼，结果反倒让她生意火爆，脸都被打肿了。
“我们走！”周芳狠狠一甩袖子，拉着林知甜灰溜溜挤开人群跑了。
看热闹的人散了不少，留下的都是真心想买衣服的。林知夏手脚麻利地记下尺寸、款式，收钱、找零，一气呵成，眉眼间满是干练。
江凛站在一旁，帮她照看东西，看着她从容应对的模样，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。他的小姑娘，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软弱可欺的模样，她耀眼、自信、有韧劲，像一束突然亮起来的光，让他移不开眼。
等人群渐渐散去，林知夏才松了口气，低头数了数手里的钱，眼睛瞬间弯成月牙。除去成本，这一上午纯利润就有十几块，抵得上普通人在生产队干半个月。
“赚了？”江凛低声问，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欣喜。
林知夏抬头冲他笑，眉眼明亮：“嗯，赚了！而且还接了好几个预定，明天咱们再来，生意肯定更好。”
阳光落在她脸上，暖得晃眼。江凛看着她灿烂的笑容，心口一软，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：“你厉害。”
简单三个字，满是真心实意的夸赞。
林知夏心头一暖，把钱小心收好：“这只是开始，等以后咱们开个小店，生意会更红火。”
两人收拾好摊位，并肩往回走。路上行人纷纷侧目，有人羡慕，有人好奇，也有人嫉妒。可林知夏毫不在意，她紧紧牵着江凛的手，脚步轻快，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盼。
她知道，这只是她逆袭路上的一小步。
虐渣、搞钱、旺夫、守家，她的路还很长。
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，她就无所畏惧。
回到家，林知夏顾不上休息，立刻拿出剩下的布料，开始赶制预定的衣服。银针在她指尖翻飞，针脚细密整齐，每一针都缝着对好日子的向往。
江凛默默坐在一旁，给她递线、理布，安静陪伴。
夕阳透过院门洒进来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温馨又安稳。
林知夏低头缝着衣服，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笑意。
重生一世，她不仅要活下来，还要活得风光，活得圆满，活成所有人都羡慕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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