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运动会的事让苏念晚对顾言深多了一份崇拜，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，则让她第一次看到了顾言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。
那是四年级下学期的一个下午。
苏念晚放学后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根冰棍，正蹲在路边吃着，忽然被三个五年级的男生围住了。
为首的那个男生叫赵浩然，是学校里出了名的"小霸王"，仗着自己个子高、力气大，经常欺负低年级的学生。他身边跟着两个跟班，一个叫李明，一个叫王超，都是他的忠实"小弟"。
"哟，这不是二班的那个小丫头吗？"赵浩然双手插在裤兜里，歪着头打量苏念晚，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，"冰棍好吃吗？"
苏念晚心里一紧，下意识地把冰棍藏到身后："你想干什么？"
"没什么，"赵浩然耸耸肩，"就是想借你的冰棍吃一口。"
"不借。"苏念晚站起来，转身想走。
但赵浩然的两个跟班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"别急着走啊，"赵浩然慢悠悠地走过来，"我跟你说话呢，你什么态度？"
苏念晚的心跳得飞快。她虽然性格开朗，但面对三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生，还是有些害怕。她攥紧手里的冰棍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"我……我要回家了。"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。
"急什么？"赵浩然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冰棍，"我帮你吃了吧，反正你也吃不完。"
苏念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那根冰棍是她用攒了一周的零花钱买的，她舍不得吃，一口一口地舔，才吃了不到一半。
"还给我！"她伸手去抢，但赵浩然把冰棍举得高高的，她够不着。
"想要？"赵浩然笑嘻嘻地说，"叫一声'浩然哥哥'我就还给你。"
"我不叫！"苏念晚倔强地说。
"不叫？那就算了。"赵浩然作势要把冰棍扔到地上。
"住手。"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苏念晚身后传来。
她转过头，看到了顾言深。
他站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，背着深蓝色的书包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浩然。他的个子比赵浩然矮了半个头，体型也瘦弱得多，站在三个五年级男生面前，像一只小羊站在三只狼面前。
但他的眼神很冷。
那种冷不是害怕，而是一种苏念晚从未见过的、沉静到极致的冷，像冬天的冰面，表面平静，底下暗流涌动。
"哟，又来一个。"赵浩然上下打量了顾言深一眼，不屑地撇撇嘴，"你是谁啊？想多管闲事？"
"把冰棍还给她。"顾言深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赵浩然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起来："你说还就还？你以为你是谁啊？"
他身边的两个跟班也跟着笑了起来，笑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。
顾言深没有笑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苏念晚面前，把她挡在身后。
"我再说一遍，"他的声音依然平静，但语气比刚才更沉了，"把冰棍还给她。"
赵浩然的笑容收了起来。他盯着顾言深的眼睛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这个矮他半个头的男孩，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不是害怕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坚定—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，他都不会退后一步。
但赵浩然是学校里的"小霸王"，他不可能在一个低年级男生面前认怂。
"我要是不还呢？"他挑衅地说，把冰棍在手里转了一圈，"你能把我怎么样？"
顾言深没有说话。
他忽然动了。
他的动作很快，快到赵浩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，他一把抓住赵浩然握着冰棍的手腕，用力一拧。赵浩然吃痛，手一松，冰棍掉了下来。顾言深用另一只手接住冰棍，然后松开赵浩然的手腕，后退一步，把冰棍递给了身后的苏念晚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
赵浩然愣在原地，手腕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。他低头一看，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。
"你……你敢打我？"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顾言深。
"我没打你。"顾言深说，语气依然平静，"我只是让你把东西还回来。"
"你！"赵浩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他从来没有在低年级学生面前吃过这种亏，怒火一下子冲上了头顶。他攥紧拳头，朝顾言深挥了过去。
顾言深侧身躲过了那一拳，但赵浩然的跟班李明从侧面冲了过来，一把推在顾言深的肩膀上。顾言深踉跄了一下，撞到了墙上。
"顾言深！"苏念晚尖叫了一声，扔掉手里的冰棍就冲了上去。
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，张开双臂挡在顾言深面前，冲着赵浩然三个人大喊："你们不许打他！"
赵浩然被她突然冲出来的动作吓了一跳，挥到一半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。
"你让开！"他恶狠狠地说。
"我不让！"苏念晚的眼睛红红的，但声音很坚定，"你们再打他，我就去告诉老师！"
"你——"赵浩然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严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"你们在干什么？"
是学校的保安大爷，手里拿着一根棍子，正朝这边走过来。
赵浩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他恶狠狠地瞪了顾言深一眼，压低声音说："你等着。"然后带着两个跟班飞快地跑掉了。
保安大爷走过来，看了看顾言深和苏念晚："没事吧？受伤了没有？"
顾言深摇了摇头。
苏念晚也摇了摇头，但眼泪已经掉了下来。
保安大爷确认他们没事后，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。巷子里只剩下顾言深和苏念晚两个人。
苏念晚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她不是因为害怕哭，而是因为心疼。她看到顾言深的后背撞在墙上时发出的那声闷响，看到他皱眉忍痛的表情，看到他手腕上被赵浩然抓出的红印。
"你疼不疼？"她哭着问，伸手去碰他的后背。
顾言深摇了摇头："不疼。"
"你骗人！"苏念晚哭得更凶了，"你都撞到墙上了，怎么可能不疼！"
顾言深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脸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似的，又酸又疼。
"苏念晚，"他轻声说，"别哭了。"
"你以后不许打架！"苏念晚一边哭一边说，"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？万一他们打你怎么办？你一个人打不过三个人的！"
"他们没打到我。"顾言深说。
"那是你运气好！"苏念晚擦了一把眼泪，"下次遇到这种事，你要跑，不许硬撑！"
顾言深看着她认真的表情，嘴角弯了一下："好。"
苏念晚看到他笑，更生气了："你还笑！"
"没笑。"
"你明明笑了！"
"没有。"
苏念晚瞪了他一眼，然后忽然扑上去，紧紧抱住了他。
顾言深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，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，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上。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。
"顾言深，"她闷闷地说，"你不许有事。"
顾言深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"好。"
那天傍晚，两个人走在回家的梧桐路上，苏念晚一直紧紧攥着顾言深的手，好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。
她的冰棍早就在刚才的混乱中掉在了地上，化成了一滩绿色的水渍。但她已经不在乎了。
她只在乎顾言深有没有受伤。
"顾言深，"她忽然开口，"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？他们三个人呢，你打不过的。"
顾言深想了想。
"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"他说。
苏念晚愣了一下，眼眶又红了。
"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。"她说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在金黄色的梧桐叶上交叠在一起。
那天晚上，苏念晚回到家，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苏敏。苏敏听完后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"念晚，你以后不要一个人走小路，放学就和言深一起回来。"
"我知道。"苏念晚说。
苏敏看着女儿认真的表情，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她知道，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孩，是真的把念晚放在了心里最重要的位置。
而她，作为一个母亲，把女儿托付给这样的朋友，是放心的。
与此同时，三单元四楼。
顾言深坐在书桌前，台灯的光照在他身上。他抬起左手，看着手腕上那圈红印，赵浩然抓的，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青紫色。
他放下手，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铁皮盒子，打开。
里面多了两样东西，一根冰棍的木棍（苏念晚后来捡回来送给他的，说"这是我们友谊的见证"），和一张她画的画（画的是他站在她面前保护她的样子，虽然画得很丑，但他看得很认真）。
他把这两样东西放进盒子里，和之前的宝贝们放在一起。
然后他合上盒子，关掉台灯，躺到了床上。
黑暗中，他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苏念晚扑到他面前、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的画面。
她那么小，那么瘦，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面前。
他想，他要变得更强大。
强大到可以保护她，不再让她害怕，不再让她流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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