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学们发出欢呼声。
我想到自己儿时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辱,不敢还手的场景,也不禁为今日的壮举洋洋得意。
“你再敢笑话我半句,我割下你的舌头!”
小男孩显然被吓住了,兔子似的逃了出去。
“姜梦翩,你好厉害,连周锦瑞你也敢打!”
我拍拍手,心想对付这样的小毛孩还不是手到擒来。
“麻烦问下,我的座位在哪?”
不曾想,引来一阵哄堂大笑。
“姜梦翩,你连自己的座位都忘了!”
“姜梦翩的脑子被驴踢了吧!”
这时,一个长相清秀,衣着干净整洁的女生走过来,拉着我的手走到一个座位:“梦翩,你打了周锦瑞,待会老师又要来骂你了。”
“是他先骂我的,怎么反倒成我的错了?”
那女生摇晃着两只扎着蝴蝶结的麻花辫,欲言又止。
“梦翩,你别难过,放学了我请你吃棉花糖。”
我不难过,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女儿的课桌单独放在教室后头,并且靠着一把充满恶臭的大扫帚。
闻上去,这扫帚真像是扫厕所用的。
“姜梦翩,你出来!”
一个戴着眼镜,穿着衬衫西裤的***在门口叫唤,他一只胳膊夹着书,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戒尺直直地指向我。
“姜梦翩,叫你呢,你聋啦!”
为人不师表的形象昭然若揭。
我偏坐着不动,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,凭什么对我大吼大叫的。
方才说要请我吃棉花糖的女生扭转头,轻声道:“梦翩,你赶紧认错,马老师......”
马老师一个箭步冲过来,把戒尺打在桌面上,这张课桌本已又破又旧,受了这一下,都快要塌了。
我望着这戒尺留下了一道印子,再见桌面上还有其它新旧不一的相似尺印。
看来这位马老师不止一次这么吓唬梦翩了,这才一年级,连一学期都还没结束。
孩子心理留下了阴影,以后对学校得多排斥啊。
我腾地站起来:“你吼什么啊,有理不在声高!”
马老师愣了一下:“教不严,师之过,看来我今天不教训你,你就苟不教,性乃迁了!”
原来还是教语文的老师,跟我这显摆《三字经》呢。
他还真遇上对手了,我读书时可是文学社的。
“马老师,古人云,师者,人之模范也。经师易求,人师难得啊!”
“你,你在念叨个什么鬼玩意!”
“听不懂啊,朽木不可雕也!”
其他同学跟着起哄,有冲马老师翻白眼吐舌头的,有趁机去抢他的戒尺的,还有去打他的头的......
积愤群发啊。
“不好,校长来了!”
顿时,教室里一片鸦雀无声。
周校长与马老师年纪相仿,但毕竟是校长么,城府上略高出一头。
马老师刚欲说什么。
校长招招手,示意他和我出去。
我是不怕的,梦翩快要上小学时,我和校长打过交道。
是一个会溜须拍马,贪财势利的伪君子。
我不怕他,缘于我隔三岔五给村长寄吃的,村长是周校长的老丈人。
到了办公室,周校长不提我打了他宝贝儿子的事。
也是,提了,格局就小了。
周校长只说:“姜同学,你父母把你送到学校来,是为了让你好好学习,而不是顶撞老师的。”
“校长,我坐在打扫厕所用的扫帚旁边,都快熏死了,读不进书。”
周校长笑道:“姜同学,你还是读书太少,觉悟太低,能为同学服务,你应该感到光荣才对。”
我心想着,怪不得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说“读书太少,不要骗我”呢,原来就是从小耳濡目染来的。
“校长,既然打扫厕所是一个荣誉,那应该班级里人人有份,我提议每人每天轮流值日,就从班长周锦瑞开始。”
周校长和马老师一时反应不过来。
不怪他们,在他们眼里,一个一年级的小女孩只有任人摆布的份。
我回到教室,把课桌搬到要请我吃棉花糖的女孩旁边。
偷偷扫了一眼她的作业本,她叫陈蒹葭。
陈蒹葭开心地帮我整理:“梦翩,你太厉害了,马老师都怕你!”
戒尺“啪”地落下。
吓了我一跳。
没完了是么。
“姜梦翩,谁让你把桌子搬到这的?你给我站到后面去!”
“马老师,县教育部门的领导这两天要来视察吧,你真的想体罚我吗?”
我这话在座的学生听不懂,但我想马老师应该心知肚明。
“姜梦翩,我,我,我报告校长开除你!”
“我受的是义务教育,请你好好学学《义务教育法》吧,为人师表啊马老师。”
马老师没被气死,已是万幸。
但我没能高兴太早,放学时,我远远地望见顾兰洛在校长办公室里。
“蒹葭,你知不知道校长为什么专挑我去扫厕所啊?”
“你不记得了啊,你表姐华姗姗偷了同学的钢笔,并且弄坏了,塞到了你的书包里,校长说要把你送到派出所,你舅妈不想赔钱,最后谈下来,让你扫一年厕所。”
原来如此。
我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陈蒹葭,这小姑娘小小年纪,言语清晰,思路缜密,将来肯定不是一般人。
“蒹葭,我有点事先走了,明天再跟你玩。”
陈蒹葭依依不舍的。
想到梦翩在这么一个学校里,还能有一个好朋友,我的心里稍微宽慰了些。
在镇上中学对面的餐厅里,我点了一份黑鱼二吃。
一条黑鱼,中间段做成酸菜鱼,剩下的煨汤。
我又要了一份米饭,一个人足够吃了。
估计老板见我是个小孩,怕我赖账吧,让我先买单。
一共三十五块。
1999年的物价啊,谁不喜欢。
我面向窗户,边吃边盯着学校门口,一旦骆明出来了,我就能看见他。
餐厅里在播放《爱情鸟》,熟悉的旋律,而我却无心欣赏。
甚至想到1999年那年,为了追寻前夫姜远志,我随他去了西北。
我坐在西北辽阔的草地上望着蓝天白云,沉浸在《吻别》中时,我的孩子正受着这般残忍的苦。
我都想哭。
终于放学了,前面出来的一大拨都是骑自行车的。
从后面陆陆续续走出来的同学中,我一眼认出了骆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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