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逢后的第一个月,沈知鸢的公司接到了一份合作邀约。
条件优厚得不合理。对方开出的分成比例高到离谱,合同条款几乎全盘接受了她方的要求,连法务都看懵了。
“沈总,这个条件……对方是不是搞错了?”
沈知鸢翻着合同,手指停在最后一页的签名处。顾峥鸣。三个字,写得规规矩矩,一笔一画。
“没搞错。”她说,“拒了。”
“拒了?为什么?”
“不为什么。”
法务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拿着合同走了。
第二周,她在餐厅“偶遇”了顾峥鸣。她一个人吃饭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他推门进来,看到她,愣了一下,然后走过来。
“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“介意我坐这儿吗?”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好像在问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。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——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。她在公司的时候观察过很多次,开会时、谈判时、她交方案时,他都会这样敲桌面。
“随便。”她说。
他坐下来,点了和她一样的菜。吃饭的时候他很安静,没有刻意找话题,也没有提五年前的事。他只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,目光很快,像蜻蜓点水。
她吃完最后一口饭,拿起包。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顺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去哪?”
他没有回答。她站起来,走了。她没有回头。但她在玻璃门的倒影里看到,他站在餐桌旁,看着她离开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
第三周,她加班到深夜。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,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车窗降下来,露出顾峥鸣的脸。
“上车。”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顺路。”
她从城东走到城西,哪里顺路?她没上车。她走到路口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出租车开出的时候,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黑色轿车一直跟在后面,直到她家楼下。
她站在单元门口,看着那辆车停在路边,车灯灭了。他没有走。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上楼。
她没有开灯。她站在窗边,拉开一条窗帘缝,看到那辆车还停在那里。车里的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,照出他的侧脸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好像在等什么。
她在窗边站了很久。直到那辆车开走,她才躺到床上。
她闭上眼睛。黑暗中,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咚、咚、咚。
不是因为他。她告诉自己。是因为太累了。对,是因为太累了。
重逢后第四十三天,沈知鸢生病了。
发烧,三十八度七。她在公司硬撑了一整天,开完最后一个会,趴在桌上就不想动了。头晕得厉害,眼前的字全是重影。她闭上眼睛,想休息一会儿,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醒来的时候,她在医院。
白色的天花板,白色的灯,消毒水的气味。她恍惚了一下,以为自己又回到了ICU。但身边没有帘子,没有隔壁床的人。
她的手被人握着。
她转过头。顾峥鸣坐在病床边,趴在床沿上,睡着了。他的手握着她的手,掌心干燥温热。他的头发有点乱,衬衫领口皱巴巴的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他的另一只手还攥着手机,屏幕亮着,是她助理发来的消息——“顾总,沈总在303。”
他怎么会在公司?他怎么知道她晕倒了?
她想起他说“顺路”的时候,她从城东走到城西。想起他车里的仪表盘微光,照出他的侧脸。想起他坐在她家楼下的那些夜晚。
她看着他的脸。他睡着的时候,眉头还是皱着的,和很多年前她在ICU里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一样。那时候他浑身缠满绷带,右眼蒙着纱布,眉头也是这样皱着。
她伸出手,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。手指碰到他的皮肤,温热的,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质感。
他动了动,没有醒。他的手握得更紧了。
她没有抽回来。她看着他的手指,修长的,骨节分明的,中指上有一个因为长期握笔而长出来的茧。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。
她闭上眼睛。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流进头发里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。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握过她的手。也许是因为她太累了。也许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等了五年,还是放不下他。
他醒来的时候,她已经闭上眼睛装睡。她感觉到他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他的手还握着她的,没有松开。
“沈知鸢。”他轻声叫她的名字。
她没有应。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,动作很轻很慢,像在触摸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“我不会再放手了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她咬着牙,没有让自己哭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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