催生的风浪过去后，林栀和程越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。但林栀的心里，多了一个问题——为什么一定要生孩子？是为了传宗接代？是为了养老送终？是为了满足父母的期待？还是因为“大家都生，所以我也要生”？她想了很久，想不出答案。
答案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找到的。那天林栀约了大学室友小杨吃饭。小杨结婚五年了，是林栀朋友圈里唯一一个公开宣布“丁克”的人。五年前她说“不要孩子”的时候，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。现在五年过去了，她还是那个样子——瘦瘦的，精神很好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像一个月牙。
两个人约在三里屯的一家西餐厅。小杨先到的，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，牛仔裤，帆布鞋，头发扎成一个马尾，看起来像个大学生。林栀坐下来，看着她，忍不住说：“你怎么越来越年轻了？”小杨笑了。“没有孩子的女人，老得慢。”林栀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笑了。
两个人点了菜，边吃边聊。小杨说她们刚从日本回来，在北海道待了十天，看了雪、泡了温泉、吃了海鲜。林栀听着，羡慕得不行。“你们一年出去几次？”小杨说：“两次。上半年一次，下半年一次。有时候去国外，有时候在国内。不在乎去哪，在乎跟谁去。”林栀问：“你们不存钱吗？不攒钱买房？”小杨放下叉子，看着林栀。“我们有房啊。小两居，够住了。房子不是越大越好，够住就行。钱也不是越多越好，够花就行。我们存了养老金，买了保险，老了住养老院。孩子不是养老保险。”
林栀沉默了一会儿。她知道小杨说得有道理，但这个道理跟她从小听到的“养儿防老”完全相反。她需要时间消化。
“你爸妈不催吗？”林栀问。
小杨笑了。“催啊。催了五年了。我妈说，你不生孩子，老了谁管你？我说，我存了钱，买了保险，老了住养老院。我妈说，养老院哪有自己家好？我说，妈，你愿意来住我家吗？我妈说，那当然。我说，那你老了，我管你。但我老了，我不用孩子管。我自己管自己。”
林栀看着她，忽然觉得，小杨不是不要孩子，她是不要被“必须生孩子”这个观念绑架。她不是不孝顺，她是用另一种方式孝顺。她不是不负责任，她是用另一种方式对自己负责。
“你不怕孤独吗？”林栀问。
小杨想了想。“怕。但孩子不是解决孤独的办法。你有孩子，你也孤独。你看你妈，有你，她不孤独吗？她不还是天天给你打电话，天天催你生孩子？孤独不是有没有孩子的问题，是你有没有跟自己和解的问题。”
林栀回到家，把跟小杨吃饭的事跟程越说了。程越正在洗碗，听到“丁克”两个字，手里的盘子差点掉了。“丁克？就是不要孩子？”
“对。结婚五年了，没要孩子。过得很潇洒。”
程越把盘子放进橱柜，擦干手，走过来坐在林栀旁边。“你不想要孩子了？”
“不是不想要，是不想被逼着要。我想等我们准备好了再生。”
“什么时候算准备好了？”
林栀想了想。“等我们不会因为钱吵架的时候。等我们不会因为工作焦虑的时候。等我们能给孩子一个稳定的、幸福的家的時候。”
程越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“你学我说话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林栀说，“小杨说得对，孩子不是养老保险，不是养老送终的工具。他是一个人。我们有责任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，也有责任让他幸福。如果我们自己都不幸福，怎么让他幸福？”
程越沉默了。他握着林栀的手，想了很久。“你说得对。我们还没准备好。等我们准备好了，再生。”
那天晚上，两个人坐在阳台上，看着远处的夜景。北京的夜很美，万家灯火，像一片金色的海。林栀靠在他肩膀上，说：“程越，你说，我们以后会不会后悔？”程越说：“不知道。但不管后不后悔，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。”林栀笑了。她忽然觉得，不要孩子也好，要孩子也好，都不是问题。问题是，这个选择是不是他们自己做的。不是被父母逼的，不是被社会推的，是他们自己，心甘情愿的。如果是，那就不会后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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