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判结束后，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。湘菜很辣，辣得大家直吸气，但气氛比之前好了很多。程越妈妈给林栀夹菜，林栀妈妈给程越夹菜，两个当妈的像是在比赛谁更热情。林栀爸爸和程越爸爸喝了几杯酒，话多了起来，聊起了年轻时候的事。林栀爸爸说他当年在工厂里干了三十年，程越爸爸说他也是。两个人找到了共同语言，越聊越投机。
林栀坐在程越旁边，看着他被辣椒辣得满头大汗，忍不住笑了。程越问她笑什么，她说：“笑你。”程越说：“我有什么好笑的？”林栀说：“你什么都好。”
饭局散了，两家人各自回家。林栀跟父母坐一辆车，程越跟他爸妈坐一辆车。车上，林栀妈妈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睛，不说话。林栀爸爸开着车，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妻子。林栀坐在后座，看着窗外的街景，心里很平静。她知道，最难的坎，已经迈过去了。
回到家，林栀妈妈换了拖鞋，坐在沙发上，发了一会儿呆。然后她抬起头，看着林栀。
“闺女，妈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妈，您说。”
“你那个共同账户，各出十万，你的十万从哪里来？”
林栀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母亲会问这个问题。她想了想，说：“我攒了一些，不够的话，可以跟您借。”
“借什么借。”林栀妈妈站起来，走进卧室，过了一会儿，拿出一个存折。她把存折递给林栀。“这是你这些年给家里的钱，妈没花，都存着呢。加上妈自己攒的，一共十二万。你拿十万去，剩下的两万留着给你当嫁妆。”
林栀接过存折，翻开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存款的日期和金额。最早的一笔是五年前，她刚工作那年，每个月给家里寄两千块。她以为母亲都花了，没想到母亲都存着。
“妈，这钱您留着养老——”
“养什么老？我还没老呢。”林栀妈妈打断她，“你拿去，把日子过好。你过好了，就是给我养老了。”
林栀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抱住母亲，把脸埋在她肩膀上。母亲拍了拍她的背，说：“别哭了，多大的人了。”但林栀听到母亲的声音也在发抖。
林栀爸爸从阳台走进来，手里还拿着喷壶。他看了看母女俩，把喷壶放下，坐到沙发上。
“闺女，爸有几句话想跟你说。”
林栀擦了擦眼泪，坐到父亲旁边。父亲的手指上还有浇花时沾的水，他搓了搓，然后握住林栀的手。
“你妈那个人，嘴硬心软。她不是要为难程越，她是怕你受委屈。当年她嫁给我的时候，我们家穷，八百块彩礼还是借的。你奶奶看不起她，觉得她是倒贴的。你妈受了多少委屈，我比谁都清楚。所以她不希望你走她的老路。”
林栀点了点头。“爸，我知道。”
“程越这个孩子，我看人不会错。他实诚，有担当。他愿意跟你共同出钱，说明他没把你当外人。现在多少男的，婚前买房写自己名字，房贷自己还，婚后让老婆养家。程越不是那种人。他把你的名字写在了房产证上，他愿意跟你一起存钱，他愿意去跟你妈谈。这就够了。”
林栀爸爸松开她的手，靠在沙发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“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，没给你妈过上好日子，也没给你攒下什么家底。但爸知道一件事——两个人在一起，最重要的是心。心在一起，穷也能过好。心不在一起，钱再多也是空的。”
林栀握着父亲的手，那只手很粗糙，骨节粗大，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机油痕迹。这双手在工厂里拧了三十年螺丝，也牵着她走过无数次放学回家的路。她忽然觉得，父亲的手，是世界上最有力量的手。
“爸，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林栀爸爸笑了，“又不是我嫁人。”
林栀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，手里拿着锅铲。“你们爷俩说什么呢？快来帮忙，饭快好了。”
林栀站起来，走进厨房。母亲正在炒菜，油烟机轰轰响，她的背影在油烟中有些模糊。林栀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觉得母亲老了。以前她的背很挺，现在微微驼了。以前她的头发很黑，现在鬓角有了白发。以前她炒菜的时候会哼歌，现在不哼了。
“妈，我来吧。”
“不用，你出去等着。”母亲头也不回。
林栀没有出去。她站在母亲旁边，看着她炒菜。锅里是红烧肉，五花肉在油里翻滚，滋滋作响，香气扑鼻。母亲放了一勺糖，又放了一勺盐，动作熟练得像做了无数次。
“妈，您年轻的时候，想嫁给什么样的人？”林栀忽然问。
母亲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没有回头，声音很平淡。“想嫁一个有本事的，不用让我吃苦的。”
“那后来呢？怎么嫁给了爸？”
母亲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爸虽然没本事，但他是真心对我好。这辈子，他没有让我大富大贵，但也没有让我受大委屈。这就够了。”
林栀的鼻子一酸。她想起父亲说的话——“心在一起，穷也能过好。”原来，母亲和父亲，早就知道了这个道理。只是她，绕了一大圈，才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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