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刚过,天色还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,摄政王府的马车已然驶离府邸,朝着皇宫方向而去。萧玦端坐在马车中,指尖摩挲着一枚墨玉扳指,眸色沉静无波,昨夜暗卫递来的朝堂势力分布图,早已被他熟记于心。
太后欲借顾家一案发难,他早已料到。太后身居后宫多年,看似不问政事,实则暗中笼络了不少世家老臣,与顾家更是盘根错节,顾言琛被削职禁足,顾家势力岌岌可危,太后绝不会坐视不管。此番早朝,注定是一场针尖对麦芒的交锋,可他心中并无半分慌乱,唯有一丝牵挂,系在相府那位忧心忡忡的女子身上。
与此同时,相府凝香院内,沈清辞早已辗转难眠,天未亮便起身坐于窗前。窗外寒风料峭,带着春日未散的微凉,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攥着那支白玉簪,心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。昨夜萧玦离去时的沉稳,终究掩不住早朝将至的凶险,太后的权势、老臣的攻讦,每一项都足以让萧玦陷入被动,更会牵连沈家。
“小姐,天还早,您怎的不多歇息片刻?”云袖端着热水走进来,见她独坐窗前,面色带着几分倦意,忍不住轻声劝道,“王爷神通广大,定然能应对朝堂之事,您不必这般忧心,伤了身子可怎么好。”
沈清辞回头,眸底藏着掩不住的担忧,轻轻摇头:“我睡不着,太后向来偏袒顾家,此番必定会联合众臣刁难王爷,朝堂之上风云变幻,稍有不慎,便会满盘皆输,我如何能安心歇息。”
她起身走到镜前,看着镜中面色微白的自己,抬手将白玉簪稳稳插在发髻间,动作轻柔却坚定。这支簪子是萧玦的心意,亦是她的底气,她不能只一味地担忧,更要做好府中之事,稳住沈家后方,不让萧玦有后顾之忧。
“云袖,去打听一下,今日早朝,朝中那些与太后交好的老臣,可有何异动,还有顾家那边,禁足之后是否还有人暗中活动。”沈清辞整理好衣衫,语气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。历经数次风波,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懂隐忍的相府嫡女,心思缜密,处事周全,渐渐有了执掌后宅、运筹方寸的气度。
云袖连忙应声离去,沈清辞则缓步走到书桌前,铺开宣纸,提笔写下朝中各方势力的关联。她前世随沈家沉浮,对朝堂格局略知一二,哪些是太后党羽,哪些是中立朝臣,哪些是萧玦的势力,心中已然有数。她细细梳理着,试图找出太后可能发难的破绽,也想着若萧玦陷入困境,沈家能从何处出手相助。
而此刻的皇宫大殿内,早朝已然开始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气氛肃穆压抑,陛下端坐龙椅之上,面色平淡,却难掩眼底的审视。太后虽未亲临,却派了身边的掌事太监前来旁听,摆明了要插手此事。
果不其然,礼部尚书率先出列,手持朝笏,面色凝重地对着陛下躬身道: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摄政王昨日处置顾家一案,实属越权行事,顾公子虽有过失,却罪不至削职禁足,摄政王仅凭一面之词,便武断定罪,还擅自调动禁军围了顾府,此举有违朝纲,还请陛下明察,重新彻查顾家一案,还顾家一个公道。”
此话一出,殿内瞬间安静下来,众臣面面相觑,不少太后党羽纷纷附和,一时间,指责萧玦越权专断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沈毅站在朝臣之列,心头紧绷,手心已然沁出冷汗,他想上前为萧玦辩解,却深知此刻贸然开口,只会引火烧身,只能死死盯着站在前列的萧玦,满心焦灼。
萧玦身着玄色朝服,身姿挺拔如松,周身自带慑人威压,面对众臣的攻讦,他面色始终平静,待众人声讨声渐歇,才缓步出列,目光淡淡扫过礼部尚书,语气沉稳有力,不带半分情绪:“李尚书此言差矣,本王处置顾家一案,并非越权,而是奉陛下之命,清查构陷朝臣之事。”
他抬手,身后的侍卫立刻将顾言琛伪造的账本、派去外祖家的人犯供词,一一呈于御前,声音清亮,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:“这些罪证,皆是当场查获,人证物证俱在,顾言琛构陷丞相、私闯民宅、意图谋私,桩桩件件皆有实据,何来一面之词?本王调动禁军,乃是为了防止顾府党羽作乱,维护京城安稳,何来违逆朝纲之说?”
萧玦的话语掷地有声,字字珠玑,将礼部尚书的指责一一驳回,他眸色深邃,目光扫过众臣,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,那些原本附和的大臣,瞬间噤声,不敢再轻易言语。
礼部尚书面色涨得通红,却依旧不肯罢休,再次躬身道:“即便顾家有罪,摄政王也该交由刑部处置,而非擅自决断,这般专断独行,难免让天下人诟病,说摄政王权势滔天,不把陛下与朝纲放在眼里!”
这话已然是诛心之论,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,陛下眉头微蹙,看向萧玦的眼神,也多了几分审视。
萧玦却丝毫不惧,朗声回道:“国之法度,以公正为先,顾言琛罪证确凿,若交由刑部拖沓查办,难免夜长梦多,滋生更多事端。本王一心为国,只为肃清朝堂奸佞,维护京城安稳,从未有半分私心,天地可鉴,日月可昭!若李尚书依旧觉得本王有错,大可拿出证据,指证本王,若是无凭无据,便是恶意诋毁宗室重臣,该当何罪?”
他语气凌厉,气场全开,礼部尚书被怼得哑口无言,面色惨白,双腿微微发颤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。
就在此时,几位中立的老臣见状,纷纷出列,直言萧玦处置得当,顾家罪证确凿,不该再予追究。陛下看着御前的证据,又看着萧玦坦荡的神色,心中已然有了定论,当即开口,驳回了礼部尚书的奏请,重申顾家一案定罪合理,下令不许再议,同时嘉奖萧玦肃清朝堂之功,一场朝堂风波,就此被萧玦轻描淡写地化解。
退朝之后,萧玦刚走出大殿,沈毅便快步上前,满心感激道:“王爷,今日多亏了您,才化解了这场危机,若是您……”
“丞相不必多礼。”萧玦打断他的话,眸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,“本王早有准备,太后党羽不过是虚张声势,不足为惧。倒是沈小姐,想必在府中担忧了许久,劳烦丞相回府后,告知她一声,让她安心。”
沈毅心中了然,笑着颔首:“王爷放心,老夫定会转告辞儿,有王爷这般护着,是她的福气。”
萧玦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迈步朝着宫外走去,周身的凛冽尽数散去,只剩满心的牵挂,只想早日将朝堂之事处理完毕,去相府见一见那个牵肠挂肚的女子。
而相府内,沈清辞早已收到早朝的消息,得知萧玦安然无恙,还完胜太后党羽,悬着的心终于落地,紧绷的神色渐渐舒缓,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云袖兴冲冲地跑进来,语气欢快:“小姐,太好了,王爷赢了!陛下不仅没有怪罪王爷,还嘉奖了王爷,太后那边的人,全都哑口无言,顾府再也翻不了身了!”
沈清辞放下手中的笔,眸中满是释然,轻声道:“我就知道,他定能安然度过。”
历经此事,她对萧玦的情意,愈发深厚。从前是感激,是依赖,如今是满心的牵挂与笃定,她知道,这个男人,有能力护她周全,有能力护住沈家,更能与她一同,面对所有的风雨。
可她并未全然放松,顾言琛虽被禁足,顾家势力虽被打压,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太后经此一败,定然不会善罢甘休,暗中必定还会酝酿新的计谋。更何况,京城之中,觊觎权势、虎视眈眈之人,远不止顾家与太后,前路依旧暗藏凶险,丝毫不能掉以轻心。
“云袖,吩咐下去,府中上下依旧谨言慎行,不可因朝堂之事松懈,另外,密切关注顾府与太后宫中的动静,有任何风吹草动,立刻来报。”沈清辞收敛笑意,语气重新变得沉稳,“再去准备一些滋补的汤品,王爷近日操劳,想必耗费了不少心神。”
云袖见小姐这般周全,连忙应声下去安排。沈清辞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色,阳光透过枝叶洒下,落在她身上,暖意融融。她抬手抚摸着发髻上的白玉簪,心中默默念着,待他前来,共话朝暮。
没过多久,府外便传来消息,摄政王登门。沈清辞心头一动,连忙整理好衣衫,跟着沈毅一同前往前厅迎接。
萧玦褪去朝服,身着一袭素色锦袍,少了朝堂上的凌厉,多了几分温润,他缓步走进厅中,目光径直落在沈清辞身上,眸底满是宠溺与温柔,连日来的疲惫,在见到她的那一刻,尽数消散。
“王爷今日在朝堂之上,真是令人敬佩。”沈清辞率先开口,声音轻柔,带着难掩的欣喜。
萧玦看着她泛红的脸颊,笑着回道:“不过是分内之事,倒是让你在府中担忧许久,是我不好。”
二人目光交汇,无需多言,便已明了彼此的心意。沈毅与柳氏看着这般场景,相视一笑,悄悄退了出去,将空间留给他们。
“太后经此一败,定然不会甘心,往后定会更加谨慎,暗中布局。”萧玦收敛笑意,语气带着几分凝重,“顾府余孽尚未清除,我们依旧不能掉以轻心,不过你放心,我已经安排好人,牢牢盯住太后宫中与顾府,但凡有任何动作,都逃不过我的眼睛。”
沈清辞轻轻点头,走到他身边,柔声说道:“我知道,我会守好相府,打理好一切,绝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。无论往后遇到什么,我都会与你一同面对。”
她的话语坚定,眼神澄澈,萧玦心中一暖,忍不住伸手,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,动作温柔至极:“有你这句话,我便安心了。待时机成熟,我定会向陛下请旨,风风光光地求娶你,让你成为这京城最幸福的女子。”
沈清辞脸颊绯红,垂眸不语,心中却满是甜蜜与期待。
可他们都知道,此刻的安稳,不过是暂时的。太后的蛰伏、顾言琛的怨毒、朝堂的暗流涌动,都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波。一场关乎皇权、世家与情意的较量,才刚刚拉开序幕,前路依旧布满荆棘,却也因彼此的陪伴,多了无尽的勇气与希望。
萧玦在相府停留片刻,叮嘱了沈清辞几句保重身体的话,便因朝中尚有要事,不得不离去。沈清辞站在府门口,看着他的马车远去,直至消失在视线中,才缓缓转身回府。
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,沈清辞轻抚发髻间的白玉簪,眼神愈发坚定。她会等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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