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的铃声像根绷紧的弦，在教室上空炸响时，林飒正对着一道三角函数题发呆。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辅助线，铅笔头都快被啃秃了，还是没找到突破口。
前桌的赵宇轻轻敲了敲她的桌沿，声音压得像蚊子哼：“辅助线画反了，应该从钝角顶点引垂线。”
林飒猛地抬头，撞进他镜片后的目光里，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赶紧低下头，按照他说的重新画图，果然豁然开朗，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，连带着耳根都热了起来。
这是月考后的第二周，她的数学成绩比上次提了十七分，虽然离及格线还有点距离，但班主任在班会上特意提了句“林飒同学进步明显”，说得她脸都快埋进课桌里。
这些进步，一半靠死磕，一半靠赵宇的错题本。那本蓝色封皮的本子上，除了他清秀的字迹，还多了些她看不懂的符号——有时是个小小的对勾，有时是个问号，今天甚至在一道错题旁边画了只简笔画的小猫，尾巴翘得老高。
“这猫……”林飒忍不住戳了戳他的后背。
赵宇回过头，镜片反射着台灯的光：“画得不像？”
“不是，”林飒指着那道题，“这题我后来搞懂了，你画猫干啥？”
“标记重点。”他一本正经地说，“这道题的陷阱跟猫抓老鼠似的，得绕三个弯。”
林飒被逗笑了，嘴角刚翘起来，又赶紧抿住——班里有女生在偷偷往这边瞟，眼神里带着点探究。自从上次图书馆和医院的事传开，总有人说她跟赵宇“不对劲”，张强更是见天儿地阴阳怪气，说她“想攀高枝”。
“谢了。”她把错题本推回去，声音低了些。
赵宇没接，只是翻开新的一页：“今晚的作业，最后一道大题我标了星号，你试试。”
林飒点点头，刚拿起笔，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虎哥的声音像砂纸蹭过铁皮：“林飒，出来一下。”
全班瞬间安静下来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最后一排。张强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笑，林飒攥紧了笔，指节泛白——她早料到虎哥会来找麻烦，只是没想到他敢闯学校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她坐着没动，声音平稳得不像自己。
“不认识？”虎哥嗤笑一声，往教室里走了两步，被闻声赶来的保安拦住，“小丫头片子，上次在棋牌室让你跑了，这次看谁还能护着你！”
“这里是学校，你闹事试试。”赵宇突然站起身，挡在林飒桌前，手里还捏着那支黑色水笔，“保安已经报警了，你再不走，等警察来了就走不了了。”
虎哥愣了愣，显然没把这个戴眼镜的学生放在眼里，却也忌惮警察。他瞪了林飒一眼，撂下句“放学等着”，被保安半推半搡地赶了出去。
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似的涌上来，林飒低着头，感觉脸颊发烫。赵宇坐回座位，轻轻说了句：“别理他，警察会巡逻。”
她没说话，只是看着错题本上那只小猫，突然觉得那翘起的尾巴，有点像赵宇刚才挡在她身前的背影。
晚自习下课铃响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林飒收拾书包时，赵宇把一张纸条塞给她：“我自行车链条有点松，你能等我一起修吗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看着他认真的眼神，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
车棚里，赵宇蹲在地上假装修链条，林飒站在旁边，看着远处巡逻的警车灯光扫过围墙，心里明白——他是怕虎哥在外面堵她，特意找借口送她回家。
“修好了。”赵宇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走吧。”
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，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，偶尔会交叠在一起。林飒踢着路边的石子，没话找话：“你那本错题本……能再借我用两天吗？”
“送你了。”赵宇从书包里掏出本子递给她，“我已经抄了新的。”
林飒接过本子，指尖碰到他的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。走到岔路口，她停下脚步：“我从这边走。”
“嗯。”赵宇看着她，“路上小心。”
林飒点点头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，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——赵宇还站在原地，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晃，像在跟她挥手。
她握紧怀里的错题本，加快了脚步。路灯的光落在封面上，那只简笔画小猫仿佛也在对她笑。
或许，那些说他们“不对劲”的人，也不算全错。
至少，她现在看到错题本上的批注，会比解开数学题还让人心里发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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