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臭的!怎么是臭的!沈惊舟,你个生儿子没**的穷酸书生,你敢坑老子!”
福满楼那镶了金边的后厨大门被狠狠踹开,王老板那两百斤的身子像个漏了气的红灯笼,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口正冒着诡异灰烟的大锅。
锅里哪有什么晶莹剔透的“仙粉”?只有一滩像烂泥浆子一样、散发着陈醋和石灰怪味的灰色糨糊。不仅粘锅底,还随着沸水翻滚出一股子让人作呕的酸臭。
“老板,这方子……这方子不对劲啊!”掌勺的大师傅捏着鼻子,一脸菜色,“按那书生写的,半斤陈醋下去,这锅都要烂了,哪能出粉啊?”
王胖子气得浑身乱颤,腰间的玉算盘珠子撞得生疼。他想起自己昨天还得瑟地给了那一两金子,还觉得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,结果买回来的竟然是两罐子发了霉的红薯渣和一张糊墙的废纸!
“走!带上家伙!去大雁村,把那两口子给我绑了投河!”
王胖子歇斯底里地咆哮着,可还没等他冲出酒楼大门,就被街面上的一阵喧闹声给震住了。
“瞧一瞧看一看咯!大雁村正宗‘林氏粉干’,久煮不烂,挂汤入味!一文钱一两,买五两送一两嘞!”
这清脆响亮的嗓门,除了我林娇娇,全大雁镇找不出第二个。
王胖子僵硬地转过头,只见福满楼对面的街角,不知什么时候搭起了一排长长的竹架子。几十个穿着粗布麻衣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大雁村妇女,每人手里都挎着个大箩筐,筐里装满了雪白干爽、打成精致小捆的粉丝。
而最中间的位置,沈惊舟正坐在一张不知从哪儿搬来的太师椅上。
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深青色直襟长衫,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扎得一丝不苟。他手里捏着一卷书,也不吆喝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。可只要有路过的摊贩或食客凑过去,他便微微抬眸,露出一副温润如玉的笑意,低声解释几句粉条的吃法。
那副清流名士的气派,瞬间让这简陋的摊位显得贵不可言。
“王老板,这么急吼吼的,是打算去哪儿啊?”我眼尖,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酒楼门口脸色发紫的胖子,故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街坊邻里、赶集的农户、还有正打算进福满楼吃饭的豪绅,全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王胖子。
王胖子咬牙切齿地冲过来,指着我的鼻子大骂:“林娇娇!你们卖给我的那是啥狗屁方子?那一锅烂泥,你们得给老子个交代!”
沈惊舟放下手中的书,动作优雅地站起身,挡在了我面前。他身材虽消瘦,但往那一站,竟压得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丁不敢上前。
“王老板这话,沈某就听不懂了。”沈惊舟语气平淡,甚至带着一丝受惊后的困惑,“昨日沈某给您的,确实是‘药养’的方子。只是沈某忘了叮嘱,这药理讲究心诚则灵,若是存了霸占乡邻生计、强买强卖的心思,那‘药引’入锅便会化为恶臭。难不成……王老板竟是这样的人?”
“你!你放屁!”王胖子急红了眼。
“放屁的是你吧!”李大婶从人堆里挤出来,手里还拎着一捆粉条,战斗力爆表,“王胖子,你想一两金子买断咱们全村的生路,也不怕烫了手!沈小哥心善,把这洗粉的本事教给了咱们全村的女人。现在这镇上,家家摊子都能卖粉,个个酒楼都能进货。你想独吞?回家喝你的陈醋糨糊去吧!”
周围的围观群众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就是啊,福满楼这心也太黑了!”
“林大小姐这粉条确实地道,我刚才买了二两回家给孩子煮,那叫一个香!”
“沈小哥真是不容易,为了咱们村的生计,连祖传方子都公开了,真是大善人呐!”
沈惊舟垂下眼帘,帕子掩住嘴角,似乎是在隐忍着咳嗽,实则我看得很清楚,他嘴角正挂着一抹极其恶劣的弧度。
他这一招“化私为公”玩得简直登峰造极。
原本这粉条生意只有咱们一家做,虽然赚得多,但也招人眼红,容易惹来像王胖子这样的地头蛇。可他昨晚连夜动员全村,让李大婶她们也参与进来,把这东西做成了“大雁村集体产业”。
这样一来,全村的壮劳力都是咱们的保镖,全村的嘴都是咱们的招牌。王胖子就算有天大的胆子,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跟一整个村的人作对。
王胖子看着满大街都在兜售的粉条,看着原本该进他店里的客人都转头去了对面的小摊,气得胸口一塞,白眼一翻,“咣当”一声,两百斤的肉山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自家酒楼门口。
“老板!老板你醒醒啊!”
我看着乱成一团的福满楼,乐得腰都直不起来,顺手从筐里抓起一把红薯干,蘸了点沈惊舟特制的辣子,嚼得嘎嘣响。
“沈惊舟,你这哪是出气啊,你这是要人命。”我凑过去,小声说道,“你把方子公开了,咱们以后赚啥?”
沈惊舟重新坐回椅子上,拿过我手里的红薯干咬了一口,眼神深邃地看向镇子外延的大道。
“公开的不过是些皮毛。洗粉谁都会,可这粉条要晾得这么白、口感这么韧,得用咱们家后院那口井里的‘特殊药包’浸泡。”
他转头看我,目光里带了点我读不懂的温柔和算计。
“娇娇,散出去的是小财,收回来的是人心。从今天起,只要是大雁镇卖出去的每一根粉条,都得从咱们这儿进‘秘制药包’。这叫……细水长流。”
我呆住了,这男人……他是把整个大雁镇都变成了他的加工厂啊!
“沈惊舟,我发现你这心眼子比那筛粉的网兜还密。”我感叹道,“当初在京城,你到底是怎么混成那个‘只知道读书’的穷酸样的?”
沈惊舟轻轻一笑,拉起我的手,放在他微凉的手心里轻轻摩挲。
“因为在京城,没有一个叫林娇娇的小姑娘,会因为我没饭吃就分我一半肉包子。在大雁村,才有我要护着的人。”
我老脸一烫,心里那点小九九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。
斜阳洒在镇口的摊位上,那是我们翻身后的第一场大胜仗。
虽然还是住在漏雨的土房子里,虽然还要跟这些市侩商人斗智斗勇。可这一刻,我看着沈惊舟,突然觉得这辈子最阔气的时刻,不是在林家当大小姐的时候。
而是现在,我手握银钱,背后有他。
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,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