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京城的第三天，陈平安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。
那天下午，他从永和出来，想去附近的一家茶馆见一个客户。
茶馆在一条老街上，离永和不远，走路大概十五分钟。
他沿着马路走，刚开始没注意，走到一半的时候，突然觉得身后不对劲有人在跟着他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，他快对方也快，他慢对方也慢。
他没有回头，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子。巷子很窄，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，墙上爬满了枯藤。
他走了十几步，突然停下，猛地转身。
身后没有人。
巷子里空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，眯着眼睛看他。
陈平安皱起眉头，开了眼睛，扫了一圈。巷子里有各种颜色的光灰白色的，是居民楼里的家具和电器；
淡黄色的，是路边那盏快要坏掉的路灯；
还有一团灰蒙蒙的、带着黑色斑点的光，正在巷口快速移动，越来越远。
那团光，是一个人。
陈平安追出去，但那人已经消失在老街的人群中了。他只看见一个背影中等身材，穿着深色的衣服，戴着帽子，看不清脸。
他站在老街中间，喘着粗气，心脏砰砰跳。
有人在跟踪他。而且不是普通人那个人知道怎么隐藏自己的气息，知道怎么在被发现之前撤离。
这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的人。
陈平安没有去茶馆，而是转身回了永和。他走进方明远的办公室，把门关上，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方明远听完，脸色很凝重。
“小陈，你觉得是谁？”
陈平安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普通人。普通人跟踪我，我不可能发现不了。
我的眼睛能看见人的气息，但那个人在巷口的时候，我只看见一团灰蒙蒙的光，连他的脸都没看清。他能隐藏自己的气息。”
方明远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在古玩行里听说过一种人‘影子’。”
“影子？”
“对。专门帮人做见不得光的事。跟踪、盯梢、传递消息，有时候也做更脏的事。
他们不露面，不留名，只拿钱办事。请他们的人，大多是古玩行里的大佬，或者……文物贩子。”
陈平安心里一沉。文物贩子。孟庆国就是文物贩子。他失踪了，但他的人还在。
跟踪他的人，会不会是孟庆国派来的？
“方总，您觉得是孟庆国？”
方明远摇摇头：“不好说。孟庆国失踪之后，他的网络还在运转。那些帮他做事的人，不可能因为孟庆国失踪了就收手。他们需要吃饭，需要挣钱。如果你挡了他们的路，他们就会对付你。”
陈平安攥紧了拳头：“方总，我没挡他们的路。”
“你挡了。”方明远看着他，“你的眼睛挡了。你是古玩行里眼力最毒的人，有你在，那些假货、出土文物、来路不明的东西，就很难通过正规渠道出手。他们恨你，比恨宋远山还恨。”
陈平安沉默了。
方明远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。
“小陈，我跟你说个事。你别怕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宋远山被抓之后，警方搜查了他的家，在他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
方明远转过身，看着陈平安，“其中有一份名单，上面写着十几个人的名字。你的名字，在第一个。”
陈平安的心猛地一跳：“名单上写的是什么？”
“目标。”
方明远的声音很低，“宋远山有一个‘目标名单’，上面写着那些他认为‘碍事’的人。他的计划是，一个一个地解决。
你是第一个。要不是你提前找到了账本，把他送了进去，他现在可能已经对你动手了。”
陈平安的后背一阵发凉。宋远山要对他动手。
他想起宋远山在法庭上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恨，不是怨，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认命，又像是不甘。
现在他明白了，那个眼神里还有一种东西遗憾。遗憾没来得及动手。
“方总，警方知道这件事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方明远说，“但他们没有证据证明宋远山已经实施了行动。那份名单只能作为旁证，不能作为定罪的主要依据。不过警方已经加强了对你的人身保护，只是……不会让你知道。”
陈平安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警方在你身边安排了便衣。”方明远说，“你每天上下班、出门办事，都有便衣跟着你。今天跟踪你的人，会不会就是便衣？”
陈平安愣住了。
便衣？
他想了想，觉得不太可能。便衣不会在他转身的时候躲起来，不会在他追出去的时候跑掉。
便衣会出示证件，会表明身份，不会像做贼一样溜走。
“方总，不是便衣。便衣不会跑。”
方明远叹了口气：“那就是另一拨人了。”
另一拨人。
宋远山虽然进去了，但他背后的网络还在。孟庆国失踪了，但他的手下还在。
那些人盯上了陈平安，想知道他眼睛的秘密，想知道他手里有什么东西。
陈平安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只眼睛形玉器。他随身带着，贴身放着，连睡觉都不取下来。这东西太重要了，不能放在酒店，不能放在永和，只能带在身上。
“方总，我会小心的。”
方明远点点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小陈，我跟你说这些，不是想吓你。是想让你知道，你现在不是一个人。你有永和，有警方，有你师父，还有我。不管发生什么事，我们都在你身后。”
陈平安鼻子一酸，点点头。
从方明远的办公室出来，陈平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，关上门，坐在椅子上。他拿出手机，给钟侦探打了个电话。
“钟叔，我被人跟踪了。”
钟侦探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陈平安一愣：“您知道？”
“我也在跟踪你。从你回京城的第一天就开始了。梁老师让我做的。”
陈平安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师父让钟侦探跟踪他，保护他。师父什么都没说，但什么都做了。
“钟叔，今天跟踪我的人，您看见了吗？”
“看见了。但我没追上。那个人很专业，比我专业。他能在人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，说明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。小陈，你得小心。这个人不是普通的跟踪者，他是职业的。”
陈平安攥紧了手机：“钟叔，您能查到他是谁吗？”
“我试试。但你最近尽量少出门。出门的话，走大路，别走小巷。晚上别一个人在外面待着。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，钟叔。”
挂了电话，陈平安坐在椅子上，盯着窗外的天空。京城的四月，天终于蓝了，不再像冬天那样灰蒙蒙的。阳光照在对面的楼顶上，金灿灿的，但陈平安心里却像蒙了一层雾。
有人要对付他。
这只眼睛让他看见了很多东西，但也让他成了别人的眼中钉。
有人恨他，比恨宋远山还恨。因为他的眼睛能看见假货，能看见出土文物，能看见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。有他在，那些人的生意就做不下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不怕。
他不是一个人。他有师父，有方总，有钟侦探，有警方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器，感觉到那些流动的金色在掌心微微发烫。
不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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