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一个一个来的。第一个到的是个老头，六十多岁，背有点驼，头发花白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叶枫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才憋出一句话。
“少主，老奴回来了。”
铁狼在旁边小声说：“这是赵伯，当年风门的管家。老门主在的时候，风门上下几百口人的吃喝拉撒都是他管。”
叶枫扶住要往下跪的赵伯。“回来就好。”
赵伯抹着眼泪，被铁狼扶进屋。第二个到的是个中年女人，四十来岁，短发，看起来很干练。她看见叶枫，没哭，只是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属下孙红英，风门暗部副统领。见过少主。”
叶枫看着她。“暗部的？”
孙红英点点头。“十八年前那场事后，属下藏在东北，开了一家武馆。铁狼找到我，说少主回来了，我就来了。”
叶枫点点头。“辛苦了。”
孙红英摇摇头。“不辛苦。等了十八年，总算等到了。”
人越来越多。小小的客厅坐不下了，铁狼在小区里借了个活动室，摆了三十多把椅子。叶枫坐在前面，看着下面那些面孔。老的少的，男的女的，有的穿得光鲜，有的穿得破旧，但眼睛都一样——亮。
铁狼站在叶枫旁边，一个个介绍。
“这位是钱叔，当年风门外务管事。”
一个胖乎乎的老头站起来，冲叶枫鞠了一躬。
“这位是周婶，风门的药婆，当年多少人受伤了都是她治的。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站起来，抹着眼泪笑。
“这孩子，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一个一个介绍过去，三十多个人，每个人都有故事，每个人都等了十八年。最后一个是老周头。他站起来，走到叶枫面前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块黑布。
他抖开，是一面旗。黑色的底，上面绣着一个金色的“风”字，边角有些磨损，但颜色还很鲜亮。
“少主。”老周头的声音颤抖着，“这是风门的旗。老门主当年交给我保管，让我等着新门主。”
他双手捧着旗，举过头顶。“十八年了。今天，该交出来了。”
叶枫站起来，接过那面旗。
客厅里安静极了，所有人都看着他。叶枫把旗展开，黑色的布在灯光下泛着光泽，那个金色的“风”字，像在燃烧。
他看着下面那些面孔。“风门散了十八年。”他说，“今天，重新站起来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但他看见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笑，有人攥着拳头，浑身发抖。
老周头第一个跪下去。“属下参见门主。”
然后是赵伯，孙红英，钱叔，周婶……一个接一个，三十多个人，跪了一地。
“属下参见门主。”
叶枫站在前面，看着他们。“起来。”
他们站起来，看着他。叶枫把旗收好，交给铁狼。“挂起来。”
铁狼双手接过去，眼眶红着，但笑了。
那天晚上，叶枫请所有人吃饭。就在小区外面的小饭馆，包了整个二楼。菜很普通，酒也很普通，但每个人都喝了很多。赵伯喝多了，拉着叶枫的手，说当年老门主怎么怎么好。说着说着就哭了，哭着哭着又笑了。
孙红英没喝多，但话比平时多。她坐在叶枫旁边，低声说：“少主，风门现在虽然人少，但都是老人。这些人，都是可以托付性命的。”
叶枫点点头。孙红英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“少主，您跟老门主真像。但有一点不一样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老门主爱笑。您不爱笑。”
叶枫愣了一下。孙红英站起来，拍拍他的肩膀。“不过没关系。您不笑，我们替您笑。”
她端着酒杯走了。叶枫坐在那儿，看着满屋子的人。有人在划拳，有人在唱歌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笑。闹哄哄的，像个菜市场。但他觉得，挺好。
林清雪坐在他旁边，一直没说话。等人都散了，她才开口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叶枫想了想。“挺累的。”
林清雪笑了。“不是问你累不累。是问你，当门主的感觉怎么样？”
叶枫看着空荡荡的饭馆。“还行。”
林清雪看着他。“还行？”
叶枫站起来。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林清雪跟上他，挽住他的胳膊。“叶枫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说话的时候，特别帅。”
叶枫没说话，但耳朵红了。林清雪看见了，笑了，没再说话。
回到家，母亲还没睡，坐在沙发上等着。看见他们进来，站起来。
“回来了？怎么样？”
叶枫走过去。“都安排好了。”
母亲点点头，看着他，忽然伸手，帮他整了整衣领。“你爹要是看见今天这样，该多高兴。”
叶枫握住她的手。“他会看见的。”
母亲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对，他会看见的。”
夜深了。叶枫站在阳台上，看着远处的城市。铁狼发来消息，说所有人都安排好了住处，明天开始正式运作。
叶枫回了一个字。“好。”
他收起手机，看着月亮。今晚的月亮很圆，很亮。他想起老周头说的话——“宝库不在一个地方，在路上。”他想起父亲的信——“好好活着，把风门的香火传下去。”
他想起今天那些面孔。那些等了十八年的人。
他攥紧拳头，又松开。快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林清雪。
“还没睡？”
“没。”
“在想什么？”
叶枫想了想。“在想以后的事。”
“以后什么事？”
叶枫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以后，不会让你们再等了。”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然后林清雪发了一个笑脸过来。
“好。我信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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