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0:07）
林野有些难以动弹。
他站在保安亭门口，半步的距离，脚底像被水泥糊住了。左手攥着巡逻棒，右手还捏着那部卡了屏的手机。
对讲机里奇怪的叫声没有停，也没变响，就那么抽抽搭搭地、断断续续地，从西北角的黑窟窿里往外飘散。
他心里其实更想回去。把门锁上。坐回那把磨破皮的人造革椅子上，等天亮，等王叔来交班，然后问他一句“昨晚那怪异的叫声到底是啥”“你给我的水又是什么东西”。
他把重心往后挪了半寸。
裤兜里，巡逻棒不震了。
不是慢慢停的。是“咔”一下，像卡带被强行掐断。林野愣了一瞬，下意识低头去摸——
保安亭里又响了。
嗒。
他抬头。
抽屉缝里那道昏黄的光还在，但不再是之前那副一明一灭的脉动。它稳住了，像一只睁开的、浑浊的眼，正对着他。光很淡，照不透整个亭子，只在抽屉边缘镀了一层发旧的铜色。
对讲机里，叫声停了。
夜重新安静下来。不是之前那种抽空了声音的死寂，是远处高架还有车，草丛里虫又开叫了，风吹过树叶，沙沙的，凉飕飕。
林野喉咙发紧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西北角。车库入口还是黑的，声控灯还是死的，监控摄像头那个小格子里，雪花点还在，但好像淡了些。
他想起王叔那句话：“听见啥动静，也别瞎好奇。”
他没好奇。
他只是觉得，那抽屉里那瓶水，好像在等他。
（0:11）
林野走回保安亭，脚步很轻，像怕吵醒什么。
他拉开抽屉。黄纸贴着瓶身，上头那些扭曲线条不再是之前看不懂的样子——它们干了，边缘微微卷起，颜色从暗红褪成了发黑的赭色，有几道裂开了。
水没洒。瓶子还拧着盖。
他伸出手指，碰了一下瓶身。
凉的。
他把巡逻棒搁在桌上，拧开瓶盖，仰头灌了一口。水进嗓子眼，有点涩，咽下去之后舌头根发麻。他等了几秒，没别的感觉，又把盖子拧回去。
他坐下来，看着监控屏幕。西北角那个格子，雪花又淡了一点。
八分钟。他盯着那格子。雪花没再变浓，也没消失。那瓶水放在手边，黄纸卷曲的边缘裂开三瓣。
第九分钟，雪花突然变浓了。
不是慢慢浓，是“唰”一下，整个画面糊成一片灰白。与此同时，对讲机里怪异的叫声重新响起来，比刚才更近，更尖。
林野站起来，巡逻棒重新攥进手里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抽屉里那瓶水。瓶身上干裂的黄纸，又亮了一下。
只亮了一瞬。
他把抽屉推回去，推开门。
（0:17）
他战战兢兢走到西北角的车库入口，白天他巡逻走过几十遍。现在站在坡道口，手电的光柱打进去，两米外就散了。
叫声从深处传来。
林野攥紧巡逻棒，往里走。脚步声被黑暗吸走，连回音都没有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咚咚，咚咚。
走了大概二十步，手电的光柱扫到一团影子。
不是人。
是墙本身凹进去一块，凹成一个人形。那人形没有脸，五官是三个黑洞，正在往外渗黑水。
林野脚底一软，背撞在身后的柱子上。
人形从墙上“撕”下来，四肢着地，反关节撑起身体。那三个黑洞对准他，发出一声委屈的叫声——
“还我——”
那怪物突然冲到了林野面前。
林野害怕地紧闭上了双眼，双手攥着巡逻棒，下意识地往前挥去。
橡胶砸进那团黑影，又黏又冷，林野拔不出来。
黑影尖叫。像是砂纸刮玻璃的尖啸。它整个身体扑上来，黑水四溅，几滴落在他手背上，烫得他倒吸一口气。
他想跑，腿不听使唤。
黑影贴上来，那三个黑洞凑到他脸跟前。他闻到了——烂肉、陈血，还有停尸间冰柜拉开时的气味。
他闭上眼，把巡逻棒杵进那团黑里。
（0:19）
嗡。
不是巡逻棒在震。
是他脑子里。
一道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情绪的金属音，在他颅腔里荡开。
【检测到可净化目标：低阶影祟（已重创）】
【是否执行净化？】
林野愣了一瞬。
黑影还在他面前挣扎，黑水喷溅，巡逻棒嵌在它身体里，抽不出来。他腿软得撑不住，全靠背后那根柱子。
没有时间犹豫。
他不知道自己说没说话，嘴皮子动没动，心里却冒出了这个想法。
【执行净化。】
黑影猛地僵住。
然后，它从边缘开始碎成无数细小的黑屑，簌簌往下落。没有血腥，没有残骸，只有那一捧黑色的粉末，堆在林野鞋尖，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磷光。
金属音再次响起。
【净化成功。获得积分：100。】
【怪物净化兑换系统已激活。】
林野眼前浮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。上面几行字：
————
怪物净化兑换系统 v1.0
宿主：林野
【基础信息】
姓名：林野
年龄：22
武脉：市井武脉（觉醒初期）
境界：淬体一层
经验：12/100
积分：100
其他功能将于完成主线任务后开启，敬请期待。
————
林野盯着那光幕。
他想起刚才那三个黑洞，想起巡逻棒嵌在黑水里拔不出来的触感，想起自己闭上眼等死。
他伸手，想把光幕拨开——
却发现光幕似乎刻在他眼睛里一样，无论如何摆弄都拨不开。
直到他心念一动【关闭系统】。
面板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远处，车库外传来脚步声。
林野猛地扭头。
巡逻棒掉在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低下头去，看着自己右手掌心。那道红印子还在，颜色从粉红褪成极淡的黄。他弯腰捡起巡逻棒，脚边那堆黑粉末还在，他蹲下去，用手指捻了一点。
凉的，干的。
他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（0:28）
林野走出车库时，王叔正站在坡道口。
老头没穿保安制服，披了件旧的深灰夹克，左手拎着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，刀鞘都没套。他看见林野从黑窟窿里走出来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