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城的目光在那半张绿颜色的美钞上停了两秒，没动声色，悄悄收了眼神。
他扶着桌沿，慢慢撑着站起身，脑子还有点轻微发胀，就停下来闭住气，慢慢往外吐。
连着三次深呼吸，又抬手揉了揉两侧太阳穴，那股发胀的昏沉劲儿慢慢散了，身子也稳了。
“我不同意撤项。”
苏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是清清楚楚，压过了会议室里刚才剩下的嗡嗡声。
底下有人点头，也有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
“不同意？不同意你能变出发动机来？”前排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汉子把烟屁股摁在搪瓷缸里，“三千多工人等着开工资，你掏啊？”
“我掏不出来，但航发项目不能砍。”苏城把面前原主记的工作笔记往前推了推，“之前咱们搞了十年没出成果，不是航发不该搞，是方向走偏了。”
王贵山坐在主位边上，脸一下子沉下来，手指咚咚敲着桌子：“苏城，你胡说八道什么？预研方向是全厂老工程师一起定的，什么时候走偏了？”
“原来的思路还是照着苏联的三代机航发走，摸不到大推力的门槛。”苏城迎着他的目光，没躲，“我这里有一套新的预研方案，大推力涡扇，直接奔着第五代航发去，推重比能做到十以上。”
他伸手翻开那本磨破封皮的工作笔记，翻到最后几页，空白处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参数，还有一张三级压气机叶片的草图，轮廓清晰，每个尺寸都标得明明白白。
这话一出口，会议室一下子静了两秒，跟着就炸了。
坐在后排的几个老工程师腾的一下就站起来了，其中一个头发全白的老总工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，声音都抖了：“你说啥？第五代？推重比十？小苏，你没开玩笑吧？”
“没开玩笑。”苏城点头。
反对派那边直接炸锅，拍桌子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“疯了！真是疯了！我们搞了十年，三代都没搞明白，他一张嘴就要搞五代？这不是胡闹吗！”
“就是！我看这小子是急疯了，为了保项目什么大话都敢说！”
“什么第五代，我看就是画饼骗经费！纯粹是糟蹋国家的钱！”
支持项目的老工程师也不干了，站起来跟他们对吵。
“人家小苏天天泡在车间，摸了四年叶片，懂行！你懂个屁就在这嚷嚷！”
“有方案总比没方案强！十年都熬了，再看看怎么了！对得起当年死在试验台的老苏吗！”
吵得比刚才还凶，烟味混着热气，整个会议室都快掀了房顶。
王贵山猛地一拍桌子，桌上的搪瓷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，洒了半桌子茶水。
“都闭嘴！吵什么吵！成何体统！”
他站起身，指着苏城，脸黑得像锅底：“苏城，你一个年轻技术员，懂什么？什么第五代航发，我看你就是急火攻心烧糊涂了！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拿出来说，纯粹是耽误大家时间！”
苏城站在那里，没跟他吵，眼睛扫过他放在桌下紧攥着的手，又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墙角那只黑亮的外国烟盒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没证据，不说破，不代表他不知道这底下藏着什么勾当。
“方案我写了核心框架，所有参数都标好了，您要是不信，可以拿给总工们挨个验算。”苏城语气平静，“只要再给我们一年时间，就能拿出验证样机的核心转动部件。”
“还一年？还烧多少钱？”王贵山寸步不让，往前进了一步，“上面给的最后期限就是今天，今天必须表决出结果！不能再拖了！”
他扫了一圈全场，抬高了声音：“之前定下的规矩，今天最后表决，少数服从多数！同意撤项转产的……”
“等一下！”刚才开口的老总工往前挤了两步，拦在半路，“让小苏把核心参数说两句，我们听听再表决不行吗？就耽误两分钟！”
“说什么说！说了十年了还没说够？”王贵山一把推开老总工伸过来的胳膊，力气大得差点把老爷子推倒，“今天必须表决，谁也别拦着！”
他推开挤在会议桌跟前的人，大步走到放着表决票箱的主位跟前。
那只刷着红漆的木票箱，就摆在厂长座位旁边，铜锁扣擦得亮，晃得人眼睛疼。
王贵山伸手过去，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铜锁扣，就听见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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