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轿车稳稳停进顾氏集团地下车库，顾沉渊先松了安全带，反手便将苏晚的手牢牢裹在掌心。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指间那枚素圈——昨夜他特意让人将旧银圈镀上一层碎钻，旧意未减，又添了细碎温柔的光。
“顶楼档案室有批旧档，是我爸当年锁进保险柜的，一直没动过。”他推开车门，快步绕到副驾，抬手替她挡去车库里微凉的风，动作自然又护着她。
顶楼档案室是厚重实木门，顾沉渊按指纹时，苏晚无意间瞥见他指节沾着淡墨痕迹——是昨夜他连夜翻查资料时蹭上的，细微处全是为她奔波的痕迹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门开。
旧纸张的微涩气息混着淡淡檀香扑面而来，一排排牛皮纸档案码得整齐，最顶层那只袋口泛黄，标签上字迹清晰：1998年项目合作案——苏氏。
顾沉渊踮脚取下档案袋，指尖拂过标签折痕，声线沉而稳：“这是我爸和你爸当年第一个合作项目，也是后来两家闹崩的根源。”
文件纸页已微微发脆，苏晚指尖轻翻，第一页便是当年合作协议。落款处“苏振海”三个字旁，果然落着一枚小小的星号——那是她父亲签重要文件时独有的小习惯。
“协议合规，资金流向也无异常。”顾沉渊修长指尖点在第三页附件，“问题在这里——项目主材供应商，签的是苏建明。”
苏晚指尖猛地一顿。
苏柔的父亲苏建明，当年不过是苏氏一个普通采购，凭什么出现在核心供应商名单上？
她急往后翻，结算单备注栏里一行小字刺目：补充材料由苏建明代采，日期，恰好是项目爆雷、工地停工的前一周。
“当年项目材料以次充好，引发重大停工，我爸一直以为是你爸暗中换料，两家才彻底反目。”顾沉渊指腹按在那行字上，语气冷了几分，“现在清楚了，是苏建明偷偷换了供应商，把次品混了进去。”
苏晚心口一紧。
儿时记忆翻涌——苏建明当年总往她家跑，拎着不值钱的土特产，转头就拐弯抹角打听公司事务，原来从那时起，就藏着祸心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顾沉渊点开助理刚发来的邮件，屏幕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，“苏建明当年的银行流水，有一笔匿名转账，来源是……顾家老宅账户。”
苏晚猛地抬眼，惊色未散：“顾家老宅？是顾老太太？”
顾沉渊眸色沉了沉，语气带着冷意：“我妈当年执意跟我爸在一起，老太太本就记恨苏家，借苏建明的手毁了项目，既拖垮苏氏，也能逼我爸跟你们家断干净。”
缠了十几年的旧案，终于撕开一道关键口子。
两家恩怨、苏柔多年的针对、上一辈的误会，全被这叠旧档串成了一张网。
苏晚指尖微微发凉，顾沉渊立刻握紧她的手，将暖手宝塞进她掌心，暖意顺着指尖漫遍全身。
“别慌。”他低头，额头轻轻抵着她的，声线软下来，满是安抚，“证据链已经完整，剩下的交给律师。”
“当年的账，我们一起算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柔声道，“但今天不许再熬，我让厨房炖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阳光穿过百叶窗，斜斜落在档案袋上，“苏氏”二字被照得透亮。苏晚往他怀里靠了靠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，那些压了十几年的沉重与委屈，忽然就有了依靠。
从今往后，她再也不是一个人扛。
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，暖黄的灯光裹着咖啡香，林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，指尖划过文件上的红圈标注：“苏建明的采购记录、银行流水，加上老宅账户的转账凭证，足够证明当年项目事故是人为设计，两家的恩怨能彻底厘清。”
苏晚捏着咖啡杯的指尖松了松，顾沉渊却忽然开口：“不止厘清恩怨——苏建明以次充好，涉嫌商业欺诈；老宅账户的转账，是恶意串谋，这两项都能起诉。”
林律师愣了愣，随即点头：“顾总打算现在就启动？”
“现在。”顾沉渊的视线落在苏晚脸上，语气软了半分，“她等了十几年，不能再拖。”
苏晚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，喉间忽然有点发涩——原来他早把“她的委屈”算在了所有计划里。
下午三点，顾沉渊带着苏晚回了顾家老宅。雕花铁门刚推开，顾老太太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过来：“顾沉渊！你翅膀硬了是不是？敢带着外人来老宅撒野！”
苏晚刚要开口，手腕却被顾沉渊轻轻按住。他往前站了半步，将她护在身后，声线冷得像冰：“奶奶，她不是外人，是我想娶的人。”
顾老太太的拐杖“咚”地砸在地板上，脸色铁青：“娶她？你忘了你妈是怎么被苏家逼走的？忘了当年苏氏坑了我们多少？”
“当年的事，不是苏氏的错。”顾沉渊把档案袋扔在茶几上，文件散落出来，苏建明的签名和转账记录赫然在目，“是苏建明和您联手做的局，目的是毁了苏氏，逼我爸跟苏家断交。”
顾老太太的脸色瞬间白了，拐杖晃了晃：“你、你胡说什么！”
“是不是胡说，看证据就知道。”顾沉渊的指尖点在转账记录上，“这是老宅账户给苏建明的打款凭证，日期刚好是项目爆雷前三天。”
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，连佣人的呼吸都轻了几分。顾老太太盯着文件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——她没想到，藏了十几年的事，会被这叠旧档掀出来。
苏晚看着顾老太太的模样，忽然轻声开口：“奶奶，我爸当年因为这个项目，背了十几年的黑锅，连公司都垮了。您为了自己的私怨，毁了两家，值得吗？”
顾老太太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，拐杖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顾沉渊握住苏晚的手，转身往外走：“起诉的材料已经递了，该承担的责任，没人能逃。”
走到门口时，他忽然回头，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冷意，只剩淡淡的疏离：“奶奶，往后老宅的事，我不会再管了。”
雕花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，苏晚看着顾沉渊紧握着她的手，忽然笑了笑：“你跟老宅彻底撕破脸，会不会后悔？”
顾沉渊停下脚步，弯腰从路边摘了朵小雏菊，别在她的发间——白色的花瓣沾着阳光，衬得她眼底的笑意更软。
“后悔什么？”他低头，指尖蹭过她的发梢，“比起老宅，我更想护着你。”
远处的云被风扯成了软绵的絮，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，连风里都裹着松雪和雏菊的香。那些旧怨像被风吹散的雾，终于露出了往后余生的清晰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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