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这五个字从苏晚棠的嘴里说出来时，厉寒舟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他的大脑有那么零点零一秒的宕机。
跟谁谈？跟他？
厉寒舟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一股荒谬到极致的感觉从心底涌起，紧接着，就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被冒犯的兴味。
有趣。
“什么条件？”
厉寒舟的声音，像是在冰冷的石板上摩擦，沙哑，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被勾起好奇心后的玩味。
苏晚棠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地转身，走到那张破旧的茶几旁，弯腰，将那碗已经凉透的泡面汤端了起来，走向厨房。
“哗啦。”
浑浊的汤水被她毫不留恋地倒进了水槽。
她甚至还有闲心用清水将泡面碗冲洗干净，倒扣在沥水架上。
整个过程，她的动作都是不紧不慢。
厉寒舟的眉头，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。
他看不懂。
做完这一切，苏晚棠才转过身，重新走回客厅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站在厉寒舟的面前，而是选择坐在了沙发上。
她坐下，微微后仰，整个人陷入了柔软的靠背里。
“我的条件很简单，”苏晚棠终于开口，她的目光平稳地落在厉寒舟的脸上，接着说，“我帮你，你也帮我。”
厉寒舟几乎要笑出声。
“你帮我？”他反问，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，“你一个连房租都要日结的，拿什么帮我？”
苏晚棠没有被他的话激怒。
“我能帮你找到你想找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，抛出了第一个筹码。
“你的任务目标，是沈夜白，对吗？”
厉寒舟的瞳孔，猛烈地收缩。
苏晚棠，作为沈夜白最信任的下属，是他接近这个目标最完美的跳板。
这件事，除了他和他的上线，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。
可她……？。
“我能帮你完成你的任务，并且，是以一种更高效、更隐蔽的方式。”苏晚棠没有理会他脸上的惊涛骇浪，继续说道。
“你习惯清除目标的手段，干净，但也粗暴，容易留下痕迹。
而我，习惯用数据。我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，拿到沈夜白所有的通讯记录、资金流水、甚至是他在海外加密服务器上的私人邮件。”
“兵不血刃，不沾因果。”
苏晚棠的语速不快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厉寒舟的心上。
她的脸上没有自夸，没有炫耀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但厉寒舟听懂了。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她的代号叫“棠梨”，为什么她在暗网上能拥有那么高的声誉。
“这，就是我的价值。”苏晚棠的目光，直直的看着厉寒舟，“一个顶级的杀人犯，也需要一个顶级的辅助。而我，就是你能找到的，最好的辅助。”
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，还在不知疲倦地喧嚣着。
厉寒舟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女人。
她明明那么瘦弱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，但此刻，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大的自信，却让他感觉到了一丝……压力。
“你的条件。”
终于，厉寒舟开口了，声音干涩。
苏晚棠的嘴角，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。
这是胜利的弧度。
“我的条件有两个。”
“第一，帮我查清楚我母亲的死因。我要知道十七年前，那栋楼里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房间里，却显得格外沉重。
“第二，”她抬起眼，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，“我那个继父，马德志。我要他死。”
“我要他，从这个世界上，彻底消失。”
厉寒舟的心脏，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。
在这一刻，厉寒舟忽然觉得，她和自己，或许才是真正的同类。
“成交。”
厉寒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，他就答应了。
他发现这个交易，对他而言，百利而无一害。
与她合作，他能更快、更安全地完成这个棘手的任务。
同时，还能满足他那该死的、对这个女人越来越无法抑制的好奇心。
何乐而不为？
“不过，”厉寒舟话锋一转，向前走了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我也要加一个条件。”
苏晚棠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你说。”
“合作期间，合租继续。”厉寒舟的嘴角，重新勾起了那抹熟悉的、带着一丝邪气的笑容。
他的目光，意有所指地扫过这个小小的出租屋。
“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。而你这里，很巧，正好在我勘察过的、本市所有监控系统的覆盖盲区之内。在这里，我就很安全。”
他说的是事实，但苏晚棠听出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。
他要将她，置于他二十四小时的监视之下。
苏晚棠的脸上，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。
她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提出这个要求。
她只是淡淡地看着他，然后，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，说道：
“房租加倍。”
厉寒舟淡淡一笑容。
“……含伙食费吗？”
鬼使神差地，厉寒舟从嘴里冒出了这么一句。
问完，他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。
这都什么时候了，他居然还在想这个。
“不含。”
苏晚棠的回答，斩钉截铁。
她的目光，从他的脸上，移到了厨房的方向，然后又移了回来。
“做饭，另算。”
“……”
厉寒舟彻底没话说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，忽然有一种感觉。
他好像不是在找一个合作者，而是在给自己找一个……老板。
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，那笑声从他胸腔里发出来，带着一种莫名的、压抑不住的愉悦。
“好。”
他点头。
“成交。”
苏晚棠站起身，没有再看厉寒舟一眼，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卧室。
“砰。”
门被她轻轻关上。
客厅里，厉寒舟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。
他走到沙发前，坐下，重新陷入那片属于他的、柔软的地方。
只是这一次，他感觉到的，不再孤独和警惕。
他的目光，环视着这个有些生活气息的小屋，看着茶几上那两个并排摆放的、不同颜色的水杯，看着阳台上那盆被她养得半死不活的绿萝。
厉寒舟缓缓地靠在沙发背上，闭上了眼睛，嘴角却控制不住地，微微上扬。
真要命，他想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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