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对不起你姐姐。下辈子,我做牛做马,还她的债。”
南宫拨弦沉默片刻。
“下辈子的事,下辈子再说。这辈子,你先还了再说。”
她转身,走出大牢。
外面,阳光很好。
她站在阳光下,抬头看着那片蓝天。
姐姐,你看到了吗?
凶手抓到了。
你的仇,报了。
她闭上眼睛,让阳光照在脸上。
温热的,暖洋洋的。
就像姐姐的手,抚摸着她的脸。
十月初十,废太子李聿被赐死。
王贵妃被废为庶人。
火凤组织的核心成员,全部伏法。
靖安侯被判斩立决,秋后问斩。
南宫飘雪被追封为“忠烈夫人”,入忠烈祠,享万民香火。
南宫拨弦站在忠烈祠里,看着姐姐的牌位。
牌位上写着“忠烈夫人南宫氏之位”。
她点上三炷香,插在香炉里。
“姐姐,你看到了吗?”她轻声道,“你的名字,被写进了史册。你的牺牲,被世人记住了。”
香烟袅袅,飘向屋顶。
她仿佛看见姐姐站在香火中,冲她微笑。
那笑容,和从前一样温柔。
“拨弦,你长大了。姐姐为你骄傲。”
南宫拨弦的眼泪落下来。
“姐姐……”
香烟散去,姐姐的身影也消失了。
她擦干眼泪,转身走出忠烈祠。
外面,萧凌也站在阳光下,等着她。
见她出来,他迎上去。
“好了?”
南宫拨弦点头。
“好了。”
萧凌也看着她。
“接下来,有什么打算?”
南宫拨弦想了想。
“我想四处走走。这些年,一直困在府里,都没好好看看这天下。”
萧凌也笑了。
“我陪你。”
南宫拨弦看着他。
“你不用查案了?”
萧凌也摇头。
“案子永远查不完。可你只有一个。”
南宫拨弦的心微微一颤。
她看着他,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,有温柔,有坚定,还有她。
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走着,走进阳光里。
身后,忠烈祠的香烟袅袅升起,飘向天际。
远处,传来隐隐的钟声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新的旅程,也开始了。
十月初十,南宫飘雪的牌位入忠烈祠的第三日,长安城又出了事。
国公府死了人。
南宫拨弦正在小院里晒药材,萧凌也推门进来,脸色凝重。
“有案子。”
南宫拨弦放下手里的簸箕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什么案子?”
萧凌也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:“国公府的别院炸了。”
南宫拨弦心中一动。
国公府。
新晋的国公姓梁,名广,原是陇西节度使,因平叛有功,刚被封为国公,举家迁入长安。
这案子,来得倒巧。
“炸的是什么?”
“丹炉,”萧凌也道,“国公府的三公子信道,在城外别院设了丹房炼丹。昨儿夜里,丹炉炸了,三个道士当场被炸死。”
南宫拨弦眉头一皱。
丹炉爆炸,在长安城不算稀罕事。
那些炼丹的道士,十个里有八个不懂火候,炸炉是常有的事。
可一次炸死三个人,就有点蹊跷了。
“萧公子怎么看?”
萧凌也道:“国公爷报了案,说是意外。可我总觉得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“死的那三个道士,不是普通的炼丹道人,”萧凌也压低声音,“是宫里的。”
南宫拨弦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宫里的道士?
“哪个宫的?”
“萧妃,”萧凌也道,“萧妃信道教,从宫里拨了几个道士去国公府,帮三公子炼丹。结果才去了三天,就出了事。”
南宫拨弦沉默片刻。
萧妃。
这个名字,她是第二次听到。
上一次,是在火凤案的卷宗里。
萧妃,原是王贵妃的贴身宫女,王贵妃倒台后,她不知怎么得了皇帝的宠幸,一跃成了妃子。
有人说她心机深沉,有人说她手段高明。
但南宫拨弦知道,这个女人,不简单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国公府的别院在城南三十里外的终南山脚下,占地不小,背山面水,风景极好。
南宫拨弦和萧凌也骑马赶到时,别院门口已经围满了人。
十几个衙役拦着,不让闲人靠近。
几个穿着绸缎的管家模样的人站在门口,一脸焦急地张望着。
萧凌也亮出腰牌,带着南宫拨弦走进去。
爆炸点在别院后头的丹房里。
丹房是一间独立的屋子,四周砌着青砖,屋顶铺着琉璃瓦,看着很是气派。
可此刻,这间屋子已经面目全非。
屋顶掀了一半,琉璃瓦碎了一地,几根烧黑的椽子歪歪斜斜地戳着。
墙壁裂了几道大口子,最宽的地方能伸进去一个拳头。
门窗都飞了出去,碎木头、碎砖头散落一地,最远的碎片落在十丈开外的草丛里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,混着血腥气,让人作呕。
最惨的是那三个道士。
一个被炸得血肉模糊,面目全非,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,胸腹炸开,内脏都露了出来,肠子拖在地上,已经干涸发黑。
一个被横梁砸中,横梁压在他胸口,整个人被压成了一张饼,脑浆迸裂,红白之物溅了一地。
还有一个被炸飞的丹炉碎片削去了半边脑袋,剩下的半边脸上,一只眼睛瞪得老大,死不瞑目。
他躺在血泊里,血已经凝固成黑色,死状极其凄惨。
南宫拨弦面不改色,蹲下身,仔细检查那三具尸体。
她先看那个被炸得最惨的。
尸体已经不成人形,四肢扭曲,胸腹炸开,内脏外露。
她翻看尸体的手。
手很白,很细,指甲修剪得整齐,没有老茧,指腹光滑细嫩,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。
这不是干活的手。
是养尊处优的手。
她又看向另外两具尸体。
那两具尸体虽然死状惨烈,可手上有厚厚的老茧,虎口和指腹都有,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。
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污垢,是长期接触炭火和药材留下的。
她站起身,看向萧凌也。
“这三个道士,身份不对。”
萧凌也走过来。
“怎么不对?”
南宫拨弦指着那具最惨的尸体。
“这个人,手上没有茧,指甲修剪得整齐,皮肤细嫩。他不是干活的道士,是管事的,而且是那种从来不用干活只管发号施令的管事。”
她又指向另外两具。
“这两个,手上有老茧,指甲缝里有污垢,是长期接触炭火和药材留下的。他们是真正的炼丹道士,是干活的。”
萧凌也眉头一皱。
“你是说,那个管事的,不该被炸死?”
“不。”
南宫拨弦摇头。
“我是说,这个管事的,身份可能不一般。他出现在这里,本身就值得怀疑。”
她走到丹炉的残骸旁边。
丹炉是铜制的,很大,差不多有半人高,鼎形,三足双耳,炉身上刻着精美的云纹和八卦图。
此刻,这尊丹炉已经炸成了几块,最大的那块有脸盆大小,最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,散落一地。
炉壁上沾满了黑色的焦糊物,厚厚的一层,有的已经烧熔成玻璃状,在阳光下闪着幽暗的光。
空气里那股刺鼻的硫磺味,就是从这些焦糊物里散发出来的。
南宫拨弦蹲下身,仔细看那些焦糊物。
她用银针挑了挑,挑出一小块,凑近闻了闻。
“丹砂。还有雄黄、硝石、云母、空青、曾青……”
她一项项报出那些药材的名字,一边报一边用银针在焦糊物里挑拣,每挑出一种就放在不同的位置,排列得整整齐齐。
萧凌也看着,眼睛越睁越大。
“你光靠闻就能分辨出这么多种药材?”
南宫拨弦头也不抬。
“我父亲教的。他让我从小闻各种药材,每天闻,闻了十年。闭着眼睛都能分出三百多种。”
萧凌也沉默。
三百多种。
十年。
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这双手,这双此刻正在焦糊物里翻找的手,曾经只用来弹琴绣花。
可现在,它在翻死人,在闻毒物,在查真相。
为了姐姐。
为了那些死去的人。
“找到了。”
南宫拨弦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。
她从焦糊物里挑出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,和周围的焦糊物颜色不太一样。
她放在鼻端仔细闻了闻,又用银针拨开表层,露出里面。
“这是朱砂,而且是纯度很高的朱砂,比普通的丹砂颜色更深,颗粒更细。”
萧凌也凑过来看。
“朱砂和丹砂,有什么区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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