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角落里，坐着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人。
那人低着头，看不清脸，可他的坐姿，他的身形，让她觉得眼熟。
她想起一个人。
蓝田玉矿的那个黑衣人。
火凤组织的头目。
她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是他。
他也在这里。
就在这时，宴会上出了变故。
一个宫女端着酒壶走到皇帝面前，跪下来斟酒。
皇帝接过酒杯，正要喝。
南宫拨弦的目光落在那宫女的手上。
那双手，骨节粗大，指腹有老茧。
不是女人的手。
是男人的手。
她的手猛地攥紧。
“有毒！”
她冲出偏殿，朝皇帝扑去。
“陛下小心！”
那宫女听见喊声，猛地抬起头。
一张陌生的脸，眼神凶狠。
他一扬手，手里的酒壶朝皇帝砸去。
酒壶里装的不是酒，是毒针。
无数细小的银针从壶口，射出，朝皇帝飞去。
萧凌也冲上去，一把推开皇帝。
毒针擦着他的脸颊飞过，钉在御座上。
那宫女——不，那个刺客，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，朝皇帝刺去。
南宫拨弦双手一扬，十几根银针脱手飞出。
刺客闪身躲避，动作快如鬼魅。
他一刀刺向南宫拨弦。
萧凌也挡在她身前，一刀格开。
两人斗在一起，刀光剑影，火花四溅。
南宫拨弦趁机绕到刺客身后，一根银针刺入他的后颈。
刺客闷哼一声，动作慢下来。
萧凌也一刀砍在他的手腕上，短刀落地。
刺客跪倒在地，被禁军团团围住。
皇帝从地上站起来，脸色铁青。
“拿下！给朕拿下！”
禁军一拥而上，将刺客五花大绑。
可刺客的嘴角，突然溢出一缕黑血。
服毒自尽了。
皇帝看着那具尸体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“查！”他吼道，“给朕查！到底是谁要杀朕！”
萧禾上前一步，跪倒在地。
“陛下，臣有本要奏。”
皇帝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萧禾从怀里摸出一叠文书。
“陛下，臣查明，今夜行刺之事，乃是一个名为‘火凤’的谋反组织所为。该组织以废太子李聿为首，勾结朝中权贵，意图弑君篡位。”
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废太子。
那个被废黜多年、隐姓埋名的儿子。
“证据呢？”
萧禾将文书呈上。
“这是火凤组织的巢穴分布图，这是他们私采铜矿、铸造兵器的证据，这是他们与朝中权贵往来的信件。”
皇帝接过，一页页翻看。
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最后，他抬起头。
“靖安侯呢？”
群臣面面相觑。
靖安侯，不在殿上。
萧禾道：“陛下，靖安侯已逃出长安。臣已派人去追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。
“追。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他站起身，看向萧凌也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萧凌也跪倒在地。
“臣萧凌也，萧尚书之子。”
皇帝看着他。
“你救了朕的命。想要什么赏赐？”
萧凌也抬起头。
“臣不要赏赐。臣只求陛下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萧凌也看向南宫拨弦。
“臣想求陛下，为南宫飘雪姑娘正名。”
皇帝一愣。
“南宫飘雪？”
萧禾上前，将南宫飘雪的事说了一遍。
皇帝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南宫飘雪，因发现火凤组织的秘密而被灭口。她是忠臣之后，死得其所。”
他看着南宫拨弦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南宫拨弦跪倒在地。
“民女南宫拨弦，南宫飘雪之妹。”
皇帝点点头。
“你姐姐的事，朕会下旨褒奖。至于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南宫拨弦抬起头。
“民女什么都不要。只求陛下，严惩凶手。”
皇帝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“好。朕答应你。”
九月三十，寅时。
天快亮了。
南宫拨弦和萧凌也走出太和殿，站在殿前的石阶上。
夜风吹过，带着血腥味。
萧凌也的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，血已经止住了。
南宫拨弦看着他。
“疼吗？”
萧凌也摇头。
“不疼。”
南宫拨弦微微一笑。
“撒谎。”
萧凌也也笑了。
两人并肩站着，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。
“结束了。”萧凌也说。
南宫拨弦摇头。
“还没有。侯爷还没抓到。”
萧凌也看着她。
“会抓到的。”
南宫拨弦点点头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
姐姐，你看到了吗？
今晚，我替你讨回了公道。
虽然凶手还没伏法，可真相，已经大白于天下了。
你的名字，会被记入史册。
你的牺牲，不会被遗忘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那枚玉佩。
刻着“野”字的玉佩。
萧凌也的真实身份。
要不要告诉他？
现在，是时候吗？
她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萧凌也正看着她，目光温柔。
“怎么了？”
南宫拨弦沉默片刻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移开目光，看着天边那轮初升的太阳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新的篇章，也开始了。
十月初一，长安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火凤组织被一网打尽，废太子在逃亡途中被擒，押回长安，关进天牢。
靖安侯逃出长安，下落不明。
侯府被封，侯夫人、二公子、五小姐等人被押入大牢，等候发落。
南宫拨弦搬出了侯府，住进了萧凌也为她安排的一处小院。
小院不大，但很清静，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，开得正好。
她坐在廊下，看着那些金黄的桂花，闻着淡淡的香气，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姐姐的仇，报了。
虽然凶手还没抓到，可真相，已经大白。
她终于可以，好好休息一下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萧凌也走进来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
“给你带的。”
南宫拨弦接过食盒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碟桂花糕，一壶酒。
她看着那壶酒，笑了。
“你还记得？”
萧凌也点头。
“你说过，等结束了，请我喝酒。”
南宫拨弦倒了两杯酒，递给他一杯。
“那就喝吧。”
两人碰杯，一饮而尽。
桂花香，酒香，混在一起，沁人心脾。
萧凌也看着她。
“接下来，有什么打算？”
南宫拨弦沉默片刻。
“找侯爷。他还没死。”
萧凌也点头。
“我陪你。”
南宫拨弦看着他。
“萧公子，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萧凌也沉默。
良久，他开口。
“因为我答应过你。”
南宫拨弦一愣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萧凌也看着她，目光温柔。
“十二岁那年。”
南宫拨弦的心微微一颤。
十二岁。
那年，他跟着父亲来她家求医。
那年，他站在院子里，冲她笑。
那年，他说：“我叫萧凌也，你叫什么？”
她说：“南宫拨弦。”
他说：“拨弦，好听。”
她以为他早忘了。
可他一直记得。
“你……”
萧凌也打断她的话。
“南宫姑娘，我有话告诉你。”
南宫拨弦看着他。
萧凌也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我的身世，有问题。”
南宫拨弦的心猛地一跳。
他知道？
“你知道了？”
萧凌也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我查过了。我不是萧家的亲生儿子。”
南宫拨弦的手攥紧了。
“那你……”
萧凌也看着她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是先皇后的儿子。”
南宫拨弦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知道。
他真的知道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萧凌也道：“几个月前。我查火凤案的时候，发现了线索。后来，我父亲告诉了我真相。”
南宫拨弦沉默。
她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，递给他。
萧凌也接过，看着上面那个“野”字，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姐姐留给我的。她死之前，让人转交给我。”
萧凌也的手微微发抖。
“你姐姐……她知道？”
南宫拨弦点头。
“应该知道，她一定查到了什么。”
萧凌也攥紧那枚玉佩，闭上眼睛。
良久，他睁开眼。
“南宫姑娘。”
“嗯？”
萧凌也看着她，目光灼灼。
“不管我是谁，我对你的心意，都不会变。”
南宫拨弦的心猛地一颤。
她看着他，看着他的眼睛，看着他眼中的温柔和坚定。
她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种种。
他帮她查案，护她周全，陪她出生入死。
他从来没有问过她想要什么，只是一直默默地站在她身后。
这样的人，她怎么能不动心？
可她不能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侯爷还没抓到。
姐姐的仇，还没彻底报完。
她低下头。
“萧公子，我……”
萧凌也再次打断她的话。
“你不用现在回答。我等得起。”
南宫拨弦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十二岁那年一模一样。
她也笑了。
“好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再说话。
桂花香飘过来，甜甜的，淡淡的。
阳光照在院子里，暖洋洋的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十月初五，长安城传来消息。
靖安侯在陇西被擒，押解回京。
南宫拨弦去大牢里看了他一眼。
他坐在牢房的角落里，蓬头垢面，眼神呆滞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抬起头。
看见南宫拨弦，他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是你。”
南宫拨弦走近几步。
“是我。”
靖安侯看着她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是来杀我的？”
南宫拨弦摇头。
“我不杀你。你会被律法审判。”
靖安侯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审判？”他说，“我做的事，死一百次都够了。”
南宫拨弦看着他。
“我姐姐，是你杀的？”
靖安侯沉默片刻。
“是。”
南宫拨弦的手攥紧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靖安侯抬起头。
“因为她发现了火凤的秘密。她看见我和王贵妃的人密谋，看见了那份名单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必须杀她。”
南宫拨弦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你必须杀她？”她的声音发抖，“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！”
靖安侯低下头。
“我知道。可我没有办法。”
南宫拨弦盯着他。
“没有办法？你选择了谋反，选择了杀妻，你说没有办法？”
靖安侯不说话。
南宫拨弦深吸一口气。
“侯爷，你会得到应有的惩罚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靖安侯突然叫住她。
“南宫姑娘。”
南宫拨弦回头。
靖安侯看着她，眼中满是悔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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