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凌也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“鬼市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需要你陪我去。”
萧凌也沉默片刻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明晚。子时，后门见。”
萧凌也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人分别后，南宫拨弦回到霁月堂，躺在床上，脑中飞快地过着线索。
春燕给秦妈妈的信，提到了鬼市。
秦嬷嬷死后，五小姐院里的人开始不安分。
春莺死了，春燕接替了她的位置。
可春燕在做什么？
和秦妈妈勾结，去鬼市。
她们在谋划什么？
五小姐知不知道？
还是说，这一切都是五小姐授意的？
南宫拨弦闭上眼睛。
明晚，鬼市。
也许能找到答案。
次日入夜后，南宫拨弦换上一身黑色短褐，将头发束起，扮成男子模样。
她从枕头下摸出几根银针，藏在发间，又在靴筒里插了一柄短刃。
子时，后门。
萧凌也已经在等她了。
他也换了身便服，腰间悬着一柄长刀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出了后门，沿着小巷往东走。
长安城的夜晚静悄悄的，街上空无一人。
宵禁时间，任何人不得在街上行走。
可萧凌也带着她，七拐八绕，走的都是小路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路？”
萧凌也低声道：“查案的时候走过几次，记住了。”
南宫拨弦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两人来到一片破旧的民房前。
这些民房矮小破败，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，像一群垂死的老人。
萧凌也停下脚步。
“到了。”
南宫拨弦四下看看。
“这里是……”
“鬼市的入口，”萧凌也道，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她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，来到一扇破旧的门前。
门上挂着一盏灯笼，灯笼里点着蜡烛，发出昏黄的光。
萧凌也敲了三下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，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。
“谁？”
萧凌也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，晃了晃。
那张脸看了令牌一眼，点点头，打开门。
两人走进去。
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萧凌也点燃火折子，照着前方的路。
甬道尽头，是一道石阶。
石阶往下延伸，深不见底。
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。
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南宫拨弦愣住了。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。
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，灯火通明。
到处都是人，男男女女，老老少少，穿得五花八门，说的话南腔北调。
有人在卖东西，有人在买东西，有人蹲在墙角交易，有人站在高处叫卖。
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——古董字画，珠宝玉器，药材香料，刀剑兵器，还有……人。
几个蓬头垢面的孩子被铁链锁在一起，像牲畜一样被人围观。
南宫拨弦移开目光。
“这就是鬼市，”萧凌也低声道，“小心些，跟紧我。”
两人挤进人群。
南宫拨弦四下张望，想找到春燕的踪影。
可人太多了，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。
突然，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春燕。
她穿着一身灰色短褐，头上戴着帷帽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可南宫拨弦认得她的身形。
春燕正朝一个摊子走去。
那摊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，一个胡商模样的男人坐在摊后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。
南宫拨弦拉了拉萧凌也的袖子。
“那边。”
两人悄悄跟上去。
春燕走到胡商的摊子前，蹲下身，和胡商说着什么。
胡商点点头，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，递给春燕。
春燕接过布包，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，递给胡商。
交易完成。
春燕起身，匆匆离开。
南宫拨弦和萧凌也跟上去。
春燕走得很快，在人群中穿梭。
她七拐八绕，最后走进一条偏僻的巷道。
南宫拨弦正要跟上去，突然被人拦住。
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挡在她面前。
“姑娘，跟了这么久，也该歇歇了。”
南宫拨弦心头一凛。
她暴露了。
萧凌也上前一步，挡在她身前。
“让开。”
大汉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哟，还有个护花的，”他朝身后一招手，“兄弟们，出来吧。”
几个大汉从暗处走出来，将两人团团围住。
南宫拨弦的手悄悄摸向发间的银针。
萧凌也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鬼市里动手，你们不怕惊动官府？”
大汉哈哈大笑。
“官府？鬼市里没有官府。你们敢来鬼市，就该知道这里的规矩。”
萧凌也冷冷看着他。
“什么规矩？”
大汉收起笑容。
“要么交钱，要么交命。”
南宫拨弦突然开口。
“钱可以给，但你们得告诉我一件事。”
大汉看向她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刚才那个姑娘，买了什么？”
大汉眯起眼睛。
“你打听这个做什么？”
南宫拨弦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，扔给他。
大汉接住银子，掂了掂，笑了。
“郁金香。她买了郁金香。”
南宫拨弦心头一震。
郁金香。
西域奇香，唐时仅宫中可用。
春燕一个丫鬟，买郁金香做什么？
大汉拿着银子，朝手下挥挥手。
“让她们走。”
几个大汉让开一条路。
萧凌也拉着南宫拨弦，快步离开。
走出巷道，南宫拨弦深吸一口气。
“郁金香，”她低声道，“春燕买了郁金香。”
萧凌也眉头紧皱。
“那东西只有宫里能用，她怎么敢……”
“不是她敢。是她背后的人敢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想到了同一个人。
五小姐。
从鬼市出来，已经是后半夜。
南宫拨弦和萧凌也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，谁都没说话。
快到侯府后门时，南宫拨弦停下脚步。
“萧公子。”
萧凌也看着她。
“嗯？”
“春燕买了郁金香，这东西只有宫里能用。你说，五小姐要郁金香做什么？”
萧凌也想了想。
“也许是薰衣服？”
“薰衣服用凝露香就够了，何必冒险买郁金香？”南宫拨弦摇头，“这东西太扎眼，一旦被发现，就是杀头的大罪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除非……五小姐要见的人，只认郁金香。”
萧凌也一愣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宫里的人，”南宫拨弦一字一句道，“只有宫里的人，才认郁金香。”
萧凌也的脸色变了。
“五小姐和宫里的人有来往？”
“春燕冒这么大风险去鬼市买郁金香，一定是为了见什么人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夜空。
“那个人，是谁？”
萧凌也沉默片刻。
“我会查的。”
南宫拨弦点点头。
“我先进去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，萧凌也突然叫住她。
“南宫姑娘。”
南宫拨弦回头。
萧凌也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“小心些。五小姐的事，比我们想的复杂。”
南宫拨弦微微一笑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转身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翌日一早，南宫拨弦照常去霁月堂当差。
侯夫人正在用早膳，见她来了，招招手。
“阿箬，过来。”
南宫拨弦走过去。
“夫人。”
侯夫人看着她，目光探究。
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南宫拨弦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回夫人，睡得还好。”
侯夫人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今儿五小姐要出府，你去跟着伺候。”
南宫拨弦心中一动。
五小姐出府？
“是。”
她低头应下。
辰时三刻，五小姐的马车从侯府出发。
南宫拨弦和春燕一起，坐在马车后面的小车上。
马车一路往东，穿过东市，来到一座寺庙前。
大慈恩寺。
南宫拨弦看着寺门上的匾额，心中微动。
又是大慈恩寺。
秦嬷嬷每月十五来上香的地方。
净尘师太修行的地方。
五小姐来这里做什么？
五小姐下了马车，带着春燕走进寺门。
南宫拨弦跟在后面。
五小姐先去大殿上香，跪在佛前，默默祈祷。
南宫拨弦站在殿外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五小姐的背挺得很直，跪姿端正，像个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。
可她总觉得，这个五小姐，没有那么简单。
上完香，五小姐起身，往后面走去。
南宫拨弦跟着她，穿过一道月洞门，来到后院。
后院很安静，几棵老槐树遮天蔽日。
五小姐在一间禅房前停下。
南宫拨弦看着那禅房的门牌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净尘。
五小姐来找净尘师太？
她想起净尘师太说过的话——秦嬷嬷和她，是旧识。
秦嬷嬷是王贵妃宫里的人。
净尘师太是先皇后宫里的人。
五小姐来找净尘师太，是为了什么？
五小姐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南宫拨弦站在院中，远远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春燕守在门口，见她站着不动，朝她招招手。
“你过来。”
南宫拨弦走过去。
“姐姐有什么吩咐？”
春燕看着她，目光审视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阿箬。”
“新来的？”
“是。”
春燕点点头。
“好好站着，别乱走。”
南宫拨弦低头称是。
她站在门口，耳朵却一直竖着。
禅房里隐约传来说话声，听不清说什么。
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，门开了。
五小姐走出来，脸色平静。
净尘师太跟在后面，双手合十。
“施主慢走。”
五小姐点点头，带着春燕离开。
南宫拨弦跟在后面，走出后院。
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净尘师太站在院中，正看着她。
那目光，意味深长。
五小姐的马车离开大慈恩寺，没有直接回府，而是去了东市。
马车在一家脂粉铺子前停下。
五小姐带着春燕下了车，走进铺子。
南宫拨弦跟在后面。
铺子里摆满了各色脂粉，香气扑鼻。
老板娘迎上来。
“这位小姐，想买点什么？”
五小姐四下看看。
“可有新到的凝露香？”
老板娘笑道：“有有有，刚到的，上好的货色。”
她转身去取货。
五小姐站在柜台前，随手拿起一盒脂粉，打开闻了闻。
南宫拨弦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铺子里的每一个人。
突然，她的目光定住了。
角落里，站着一个穿灰色长袍的男人。
那男人背对着她，看不清脸。
可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。
那玉佩，她见过。
在秦嬷嬷的遗物里。
刻着“火凤”二字的玉佩。
南宫拨弦的心猛地跳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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