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，八月流火。
傍晚的余热像老婆的唠叨，魔音贯耳、绕梁三日。
围着围裙的王简，把最后一道红烧排骨端上桌，今天的糖色似乎重了些，排骨的颜色隐隐有点暗黑。桌上四菜一汤，全是老婆爱吃的。他还特意开了瓶贮藏三年的张裕，提前醒着。宾果！这该死的仪式感。。
今天是他们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。这玩意好像叫什么“瓷婚”，听着就不怎么结实。王简摇摇头，把这个突如其来的的想法甩出脑袋。
镜子里是一个头发稀疏，肚腩微挺，穿着件洗变形的黑背心的油腻中年大叔。王简摸了摸后脑勺，自嘲地笑了笑。二十年了，从当年意义风发的青年帅哥，熬成了眼前这副摸样。岁月这把杀猪刀，真特么狗，谁也不放过。
好在熬出来了。儿子大二了，宝贝闺女也刚上大学，这辈子也算圆满，就这样吧，挺好的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。
王简迎上去，特意调整了下语气：“回来了？快去收拾洗手，今儿做了你最爱吃的……”
他疑惑的歪着头，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。
门口不止老婆刘莹影，还有一个穿着西装、提着公文包的陌生眼睛男。
刘莹影看都没看那一桌菜，淡淡地瞅了他一眼，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，把几张纸拍在茶几上。
“王简，签了吧！”
王简愣了愣，有点疑惑，慢慢地走过去拿起那几张纸。
——《离婚协议书》几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“莹影，你这是……今天可不是愚人节。你闹哪样？”
“我没有跟你开玩笑！刘莹影抬起头，眼神全是冷漠和不耐烦。王简，你照照镜子，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，我受够你了！”
这话像一把钝刀，在他心口来回锯扯。
“结婚二十年了，我给你生儿育女，跟着你吃了二十年的苦。买个菜为了几毛钱和小贩吵吵，买个衣服也只能等换季打折，去趟超市都舍不得油钱要踩单车。”
刘莹影越说越激动，“你看看别人老公，再看看你自己？要钱没钱，要样没样，满脸油腻，磨牙放屁打呼噜，一身臭汗味，我受得够够得了！现在，儿子、闺女都成年了，我们分开吧！”
王简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、旋即一阵心灰意冷。他以为的岁月静好，他刻骨铭心爱着的人，似乎都是镜花水月。
眼镜男适时递上一支笔，皮笑肉不笑：“王先生，我是刘女士的委托律师，还请您尊重刘女士的意愿，好聚好散。协议上是这样划分财产的：房子归属刘女士，车子给您，存款对半分。孩子都成年了也不存在抚养权问题，他们大学学费共同承担，一人一半。很简单的，您看下，没有异议的话就签了吧。”
很简单的！
二十年的婚姻，被他说得就像扔掉垃圾一样简单。
王简握着笔的手有些抖。他凝望妻子，“这是你的真实意愿？”
刘莹影看着他，目光中有些愧疚、不舍、最终是决绝。“是的，经过慎重考虑，我决定了！”语气坚决如铁。
……
王简笑笑，二十年的日子如走马观花，如梦如幻，皆为虚妄，变了心的女人留不住啊！
“那么……我成全你。”他放下协议，直接翻到最后，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轰隆——
窗外响起一声闷雷。
王简看着窗外骤降的瓢泼大雨，再看看冷漠离开的背影，手里攥着变了形的离婚协议。
就在此时，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儿子的名字——王小磊。
他下意识接通，还没开口，听筒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哄笑声，紧接着是儿子带着哭腔的声音：
“爸……我该怎么办……她把我拉黑了……我把辛辛苦苦攒的钱全给她买了包，她还是跟那个男的去开房了……爸，我现在在她宿舍楼下，等她好久了！下雨了，她怎么还不下来见我啊……”
话筒中出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电话那头，隐约传来一个女生尖刻的驱赶音：“王小磊你有病吧！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，你这样纠缠我有意思么？我男朋友知道了会生气的！你赶紧走吧，别杵在这儿丢人现眼了！”
王简的脑袋嗡嗡作响，刘莹影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“王简，求求你陈全我吧，把字签了！”
气血上涌，无意识地摁断电话，眼前一黑。
咣当一声，苏牧直挺挺地往后倒去。
……
黑暗。
王简觉得自己在往下坠，坠了很久。
【叮！】
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。
【检测到宿主及其后代尊严值归零，严重低于生存标准！】
【触发隐藏系统——《年少轻狂》！】
【系统核心规则：只要做出足够年少轻狂、颠覆常规的行为，即可获得奖励：返老还童、身体素质增强、金钱财富……总而言之、统而言之……越狂越年轻。】
【温馨提示：伙计，你已经老了，再不疯狂一次，这辈子就真完了，人生大半的你活的毫无意义。】
王简猛地睁开眼睛。
映入眼帘的是自家斑驳的天花板。他躺在地板上，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。屋里空荡荡的，只留下茶几上那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还在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事情。
雨已经停了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脸，油腻且糙且有点扎手。
没等他回过神来，手机再次响起。还是儿子。
接通。
“老爸……”儿子的声音比刚才更绝望，还带着颤抖的哭腔，“她……她把我的伞也扔了……所有人都拿手机拍我……嘲笑我……爸，我真的好爱她，我离不开她……”
电话背景音里，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王简从地上爬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过的城市霓虹，再低头看看手里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。
脑海里回响着刘莹影最后的话：你配得上我吗？
脑海里又回响着系统的声音：你再不狂一次，这辈子就真完了。
他又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。那时候他留着长发，白衬衣、牛仔裤，骑着摩托车，背着吉他，所到之处，潇洒地能让整条街的姑娘合不拢腿。
那股尘封已久的热血，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点燃了，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王简深吸一口气，对着手机说：
“在那别动，老爸来接你。”
挂断电话，他一把扯掉身上的老头背心，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崭新的短袖，套在身上。
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那个唯唯诺诺了二十年的中年男人好像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双开始发亮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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