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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比武招亲

《呆子,你情债累累》 李清照的煜/著, 本章共4342字, 更新于: 2026-03-13 12:44

凌莫杰耸了耸肩,这个动作配上他胡子拉碴、一身风尘的模样,显得格外坦然甚至有点无所谓:“拜菩萨?那还不如拜岑巡使有用。菩萨管天管地,未必管得着开封府的牢饭几时发放。”

岑森闻言,眼睛微微眯起,锐利的目光落在凌莫杰脸上,若有所思。

凌莫杰转过身,一本正经地看着岑森的眼睛,语气诚恳得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:“石像纤尘不染,出土后身姿还能如此端庄肃穆。拜一拜,心诚则灵,或许真能如愿。”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但言外之意,岑森已然了然——若为真,拜也无妨;若是假,布置之人所图不小。岑森只是微微颔首。

等安全等人拜完菩萨,心满意足地回来,队伍便重新整顿出发。路上,岑森似乎闲聊般又问凌莫杰:“如今各地常有此类‘神迹’传闻,你觉得是为何?”

安全正嚼着干粮,闻言忍不住插嘴打断:“头儿,您问他?他一个逃难的能知道什么!要我说,神迹现世,那肯定是天降祥瑞,说明咱们大楚国运昌隆,要中兴了呀!”他对自己的“高见”很是满意,见岑森没表态,只是看着凌莫杰,便也转过头,想看看这呆子能说出什么花来。

凌莫杰迎上两人的目光,认真地点了点头,顺着安全的话说道:“安推司所言极是。神迹频现,或许正是预示大楚国势将到兴盛之转折点,否极泰来。”

安全一听,乐了,转头就对岑森说:“头儿,您瞧,我就说他能说出什么新鲜东西?这不跟我说的一个意思嘛!”

岑森也点了点头,目光在凌莫杰平静无波的脸和安全洋洋得意的脸上扫过,意味深长地说了句:“你说得对呀。”

这话听着像是肯定安全,又像是另有所指。凌莫杰面色如常,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。安全则全然沉浸在“被头儿肯定”的快乐中,春风满面,顺手就把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掰了一大块,塞给凌莫杰,得意地传授“人生经验”:“读那么多书有啥用?还不如多吃点实在的,干活的时候多卖把子力气,比什么都强!”

“安推司所言极是,受教了。”凌莫杰接过馒头,一脸受教的表情。之后的路程中,他干活果然越发卖力,扎营、喂马、捡柴,手脚麻利。安全越看这小兄弟越觉得“上道”,心里全把这归功于自己的“谆谆教导”,看凌莫杰的眼神都亲切了不少。

半月后,风尘仆仆的车队终于抵达了南京巍峨的城门下。

临别前,岑森将凌莫杰叫到一旁,以“协助护送、沿途出力”为由,给了他一个小钱袋,里面装着些许碎银,还有一封盖了私印的简短举荐信。岑森语气平淡地告诉他,不必去挤官府的救济点了,拿着这信去城西苏府,讨个看守书库、整理典籍之类的差事应当不难。若真有难处,可到开封府衙寻他。凌莫杰没有虚伪客套,坦然收下,将这份人情记在心里。他看得出来,岑森给的这点“报酬”,比官府打发流民的标准高出不少。岑森深知如今这世道,像他这样看似文弱、无根无萍的流民,往往是城里出了什么事用来顶缸背黑锅的首选,算是给了他一条相对稳妥的出路。

安全自己荷包也不宽裕,但还是翻出两套半旧的、浆洗得干净的粗布衣物塞给凌莫杰,又絮絮叨叨叮嘱了些“城里人心眼多”、“凡事多长个心眼”之类的话,虽然粗糙,却透着对小兄弟的关心。

与众人作别后,凌莫杰便揣着举荐信,一路问询,直奔城西苏府。

苏府果然气派非凡。大门坐西朝东,竟是罕见的城门式洞形结构,门洞高深,其上筑有巍峨的顶楼,中间是宽敞的拱形门道,气象森严。大门对面,一面雕刻着百个不同字体“寿”字的精美砖雕照壁,更显底蕴深厚。凌莫杰整了整安全给的旧衣服,虽然依旧像个逃难的,总比他只能蔽体遮羞的臭布强,上前向门房说明来意,求见家主苏磊。

门房是个眼皮子耷拉着的精瘦中年人,斜眼打量了他一番,从鼻孔里哼出两个字:“候着。”便不再理会。这一等,便从日头初升等到了午后偏西。凌莫杰就安静地站在照壁旁的角落里,看着苏府门前车马往来,仆人进出。那门房多次暗示,见他如此“不识相”,只能踱步过来,搓了搓手指,明示要他“表示表示”。

凌莫杰这才会意,从岑森给的钱袋里摸出几个铜板递过去。门房掂了掂,撇撇嘴,才压低声音道:“想见管事的?这时候,去西城广场或许能见得着。不过嘛……”他拖长了调子,“唯有夺了魁的,才够资格跟管事的说上话。”

依着这模糊的指点,凌莫杰很快找到了那处广场。好家伙,那里早已是人山人海,彩旗招展,鼓乐喧天。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水泄不通,后面的人哪怕看不见,也要踮着脚听个响动,气氛热烈得如同煮沸的水。

广场中央搭着高高的台子,披红挂彩,台前金线绣着四个斗大的字——或许是书法太过龙飞凤舞,凌莫杰并未立刻认出,也无心细辨,只于万头攒动中焦急地望向看台方向,一心寻找“苏府管事的”身影。

高台在午后阳光下熠熠生辉。台前一排锦墩上,坐着几位衣着光鲜、神态矜持的乡绅名流,正含笑观战。台子两侧,立着两排持枪的家丁,个个挺胸昂首,维持着秩序。场中,两名青年正在交手,拳来脚往,颇为激烈。听周遭议论纷纷,今日的魁首,注定要在这二人之间产生了。凌莫杰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自己来得太迟了?

场中二人,一着白衣,潇洒灵动;一穿黑衣,沉稳厚重。此刻黑衣男子似乎处处受制,渐落下风。又过了数招,双掌对撞,黑衣男子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显是强弩之末。白衣男子眼中精光一闪,乘胜追击,一掌直取其胸口,胜败似乎就在顷刻!

千钧一发之际,那黑衣男子悄悄的吞下一颗丹药,眼中骤然掠过一丝狠厉与赤红,周身气息竟诡异暴涨,仿佛瞬间注入了某种狂暴力量,反手一拳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度轰在白衣男子身上!白衣男子如遭重击,倒飞出去,跌倒在地,一时竟爬不起来。

黑衣男子站在场中,张开双臂,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,正欲开口宣告……

就在此时!

一道淡金色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倏然闪至他眼前!速度快到在场绝大多数人只觉眼前一花。黑衣男子甚至没看清来者面容,一只手掌已轻飘飘地印在了他胸前膻中穴。

“噗……”

一声轻微的闷响,并非骨骼断裂,而是某种无形之气被震散的声音。黑衣男子浑身剧震,脸上那因“秘术”而带来的异样潮红与凶戾之气,如同潮水般褪去,瞬间恢复了先前的虚弱模样,甚至更显苍白,眼中满是惊骇与茫然。

来者正是凌莫杰。他本已打算离开另谋去处,却在那黑衣男子气息暴涨的瞬间,心头猛地一跳——一种熟悉而厌恶的感应骤然浮现,如同之前直赴战场感知到魔气一般!他的意识在那一刻仿佛不受自己控制,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:定要将其驱散!

仅仅一掌,震散了那缕附体的邪恶气息,凌莫杰的神志也随之清醒。他正欲开口解释这并非偷袭,只是驱邪……

“找死!”那黑衣男子却已从惊骇中回过神,恼羞成怒,以为凌莫杰是来捡便宜的,不由分说,怒喝着猛攻上来,招招狠辣,竟似要拼命!

凌莫杰顿时头大。他在山上跟师傅练了二十多年太极推手、道法自然,可那都是自己跟自己玩,或者跟山风、松涛“过招”,何曾真刀真枪与人实战过?此刻面对这状若疯虎、全无章法却又力道不小的攻击,顿时手忙脚乱,左支右绌,全靠本能和远超对方的身法速度闪避,看上去颇为狼狈。

黑衣男子先是一惊,感慨这人速度好快!,随即一喜,原来是个空有速度、不会打架的草包!。正好,拿他再立一威,让众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魁首!想到此处,攻势更猛。

凌莫杰正慌乱地格挡闪避,忽觉手肘处不知被什么坚硬的小东西打了一下,手臂不由自主地向前挥出——这一拳,歪打正着,又或者说是他身体在危急时刻的本能反应,轨迹刁钻,速度奇快,竟是直取对方咽喉要害!

“呃!”黑衣男子双目骤然圆瞪,满脸的凶狠凝固,化为了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。他捂住脖子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缓缓软倒在地。那双眼睛仍死死瞪着凌莫杰,里面充满了愤怒、不解和滔天的恨意,仿佛要用眼神将凌莫杰生吞活剥。最终,倒地不起的他还是被慌忙上台的家丁抬了下去。

场中一片寂静,随即哗然!

魁首……就这么易主了?还是用如此……难以描述的方式?

凌莫杰站在台上,脸上没有半分喜色。直到此刻,他才从周围人兴奋的议论和司仪尴尬的宣布中弄明白——这根本不是他以为的招护院家丁,而是比武招亲!招的还是赘婿!更重要的是,苏磊根本就不在这里!管事的人也没见着!

现在当务之急,都不是找工作了,是赶紧跟苏府的人说清楚,这只是个天大的误会!他左右张望,身边除了一个宣布结果、脸色古怪的司仪,就是维持秩序的家丁,连个像样的管事都没有。多方询问,他才得知,如今苏府能管事的,都在城中的“明顶楼”里议事。

凌莫杰不再等待,也顾不得台下众人的指指点点和议论纷纷,跳下台子,问路寻明顶楼的所在。

明顶楼内,气氛凝重。

凌莫杰一来楼前,和门口小生说明情况后,很快被传唤上楼。一踏入宽敞的大厅,数道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大厅上首设两个主位,此刻只坐了一人——一位年逾古稀的老者。他头发银白,面容清癯,眼神却锐利如鹰,精神矍铄,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,仿佛一柄收入鞘中却依旧能感受到锋芒的宝刀。

大厅两侧,各设四个座位。左手边坐着三人:一个油光满面、笑容带着几分奸滑的中年胖子,本来冷着脸,见到凌莫杰进来,顿时眉开眼笑,仿佛见了什么开心事;一个看似文质彬彬、儒生打扮的老者,面带微笑,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细细品味,似乎还含着一丝嘲弄;还有一个女子,眉如远山含黛,细长而微弯,眼尾天然上挑,不笑时已带三分妩媚,此刻她嘴角微勾,笑容妖娆,看向凌莫杰的眼神里却透着明显的不屑。奇妙的是,这三人看他的目光,竟都带着某种“喜色”,只是意味各不相同。

右手边则站着两人:一个身形魁梧、满脸横肉、目露凶光的汉子,正用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神瞪着凌莫杰;另一个则是一身素白劲装、头戴帷帽、垂下的轻纱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的女子,因为遮着脸,什么也看不出。

那中年胖子率先起身,踱着方步走到凌莫杰面前,上下打量着他,啧啧有声:“这就是今日的魁首?甚妙,甚妙啊!真是人算不如天算,哈哈!”他脸上油腻的笑容和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,任谁都看得出来。

“先谈正事。”上首的老者沉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胖子笑容一滞,讪讪地看了老者一眼,对凌莫杰挥挥手:“你先下楼候着吧。”

凌莫杰除了一身安全送的旧衣服还算干净,脸上依旧是那副长途跋涉、疏于打理的蓬头垢面模样,站在这富丽堂皇的大厅里,确实像个误入的乞丐。那帷帽白衣女子在他被带离时,双手似乎微微握紧,轻颤了一下。其余看客,神色各异,但多少都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。他一离开,大厅里压抑的安静瞬间被打破,又陷入了激烈的争论。至于争论结果如何,凌莫杰已经不在乎,误会目前而言是解不开了,他只想尽快找到苏磊,凭举荐信谋个安身立命的差事,不然今晚真得睡大街了。

凌莫杰不知道自己在楼下又等了多久。他回想着自己在道观里看过的那些闲书,什么嚣张跋扈的官僚,盘根错节的家族……自己一个无身份无背景的平头百姓,想直接见人家家主,确实有点异想天开了。想来也是,若是想见就能见,那家主不成天天接见访客的衙门小吏了?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凌莫杰感觉到,这一天的等待,恐怕不会有结果了。他不再犹豫,直接转身离开了明顶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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