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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公主府的“门票”

《公主,你也不想国运崩塌吧》 旧梦沉珂/著, 本章共5675字, 更新于: 2026-03-10 18:02

巷子外传来几声模糊的吆喝,像是更夫,又像是别的什么人在走动。沈长歌靠在湿冷的墙上,连眼皮都懒得抬。他盯着对面墙角一滩泛着油光的污水,脑子里空空荡荡,只有那该死的-9000像个烙印,烫在意识深处。

就这么瘫着,也挺好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炷香,也许更短。一阵穿堂风卷着几张破烂纸片滚进巷子,其中一张啪地贴在了他脚边。沈长歌没动。但那纸片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了下面墨迹淋漓的字。

他眼珠子动了动。

那字迹……有点眼熟。昨儿个亡命狂奔时,似乎在哪个巷口瞥见过类似的。

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,硬是撑着他弯下僵硬的脖子,凑近了些。借着远处不知哪家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,他勉强辨认着上面的字:“……安宁公主府……征……博闻强识、心思机敏者……协查府内……奇物失窃……不问出身……三日内……西角门……”

每个字都认识,连在一起,却像天书。

不问出身?

沈长歌扯了扯嘴角,想笑,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。他这出身,够不够“别致”?戴枷的死囚,霉运罩顶的逃犯,去应征公主府的差事?这比系统让他“睡公主”听起来还像笑话。

可脑子里那枚沉寂了片刻的罗盘,此刻却像被针扎了似的,猛地一颤!

虚幻的指针疯狂转动,最后死死钉向一个方向——正是这张破告示所指的方位。没有文字提示,没有任务更新,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强烈的指向性,混着一丝极其微弱的“吸引”感,如同黑暗甬道尽头骤然亮起的一星烛火。

荒谬。太荒谬了。

但他没得选。系统任务像把刀悬在头顶,三天,踏入漱玉轩。靠他自己这身行头和-9000的霉运,摸到皇城根儿都难,更别说混进公主居所。这告示,这指向……是唯一的生路,哪怕它看起来像个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
“赌了。”他哑着嗓子,对自己说。

积蓄起最后一点力气,他伸手,一点点将那张湿漉漉的告示从污水边揭起来,小心抹平褶皱,塞进怀里——那身偷来的粗布衣服胸口内衬还没完全湿透。做完这个动作,他几乎虚脱。

必须离开这里。找个地方,处理掉这要命的木枷,再想法子弄身稍微能见人的行头。还得编个身份,一个落魄、但有点真才实学、值得公主府“不问出身”招揽的身份。

他扶着墙,摇摇晃晃站起来。木枷磕在砖墙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刚挪到巷子口,打算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形——

“站住!干什么的?”

一声低喝,伴随着甲叶摩擦的细响,从斜刺里传来。

沈长歌心里咯噔一下,霉运又来了。他僵硬地转头,只见两个穿着皮甲、挎着腰刀的巡街兵丁,正从隔壁巷子拐出来,目光如电,瞬间就锁定了巷口这个戴枷的、形迹可疑的身影。

跑?没力气了。解释?怎么解释?

电光石火间,他瞥见怀里那露出一角的告示,又想起告示上“奇物失窃”几个字。一个极其大胆、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窜了出来。

他非但没躲,反而迎着兵丁走了半步,脸上挤出一种混合着焦急与惶恐的表情,声音因为虚弱而发颤,却刻意提高了些:“二位军爷!小的、小的是去报官的!有关公主府失窃的那批奇物,小的可能知道点线索!”

两个兵丁明显一愣,对视一眼。公主府失窃案在底层兵丁里也有传闻,上头似乎颇为重视。眼前这人虽然戴枷可疑,但言辞涉及公主府,他们不敢轻易处置。

“你知道线索?”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兵丁上下打量他,目光在他颈间的木枷和破烂衣衫上停留,满是狐疑,“你这身……怎么回事?”

“唉,军爷明鉴!”沈长歌苦着脸,语速加快,显得急切又无奈,“小的本是南城‘博古斋’的学徒,前些日子因为掌柜的牵扯进一桩旧案,受了牵连,吃了冤枉官司,这才……这才戴了这劳什子。今日刚寻得机会出来,本想找门路申冤,谁知就看见了公主府的告示!那上面说的几样失窃之物,小的在斋里时,好像听掌柜的提过类似的……”

他半真半假地扯着,博古斋是他家未败落时常打交道的一家铺子,确有其地。学徒身份,既能解释他对古物的了解,又能圆上眼前的狼狈。至于冤案戴枷,更是现成的借口。

兵丁将信将疑:“空口无凭,你……”

“军爷!”沈长歌打断他,眼神恳切,“小的若有半句虚言,天打雷劈!此事关乎公主府,小的岂敢胡言?只是这线索模糊,需得当面禀告管事的大人,细细推敲方能明晰。可否请军爷行个方便,带小的去公主府?到了地方,是真是假,管事大人一审便知!若小的说谎,任凭府上处置,也省了军爷的麻烦不是?”

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既表明了价值(可能有线索),又给出了解决方案(带去公主府由管事甄别),还暗示了不麻烦兵丁(假的由公主府处理)。最关键的是,他主动要求去公主府,反而削弱了“逃犯想溜”的嫌疑——哪个逃犯会自投罗网往贵人府邸钻?

年长兵丁沉吟片刻,对同伴低声道:“宁可信其有。公主府的事,咱们担待不起。横竖押他过去,真的假的,自有府上管事定夺。若是假的,也算咱们尽职;若是真的……说不定还能得句好。”

年轻兵丁点点头。

“成,就跟你说得办。”年长兵丁转向沈长歌,语气严厉了些,“你老实点,别耍花样!跟我们走!”

“多谢军爷!多谢军爷!”沈长歌连连点头,心里却长出一口气。第一步,混进去,成了。虽然是被“押送”去的,姿态难看,但总算是踏上了那条被罗盘死死指着的路。

公主府位于内城偏西,虽不是紧邻皇城,却也占了好大一片地方,朱门高墙,气象森严。西角门是供寻常仆役、工匠出入的偏门,此刻却围了不少人,都是看了告示前来应征的,三教九流,什么人都有,排着队等候查验。

沈长歌被两个兵丁“护送”而来,颈戴木枷,格外扎眼,立刻引来一片好奇、鄙夷或警惕的目光。兵丁上前与守门的仆役交涉了几句,那仆役打量沈长歌几眼,皱了皱眉,转身进去禀报。

不多时,一个穿着靛蓝绸衫、面皮白净、留着两撇细须的中年管事走了出来。他约莫四十上下,眼神精明,带着久居人下的倨傲和审视。他先对兵丁客气地点点头:“有劳二位。”然后目光便落在了沈长歌身上,尤其是在那副木枷上停留了片刻,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。

“你就是那个自称知道失窃线索的?”管事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。

沈长歌躬身——木枷限制,这动作做得别扭——“回管事的话,小的沈七,确实有些模糊印象,需得面陈。”

“沈七?”管事念了一遍,不置可否,“告示上说,不问出身,但公主府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地方。你说你是博古斋学徒,因案戴枷。口说无凭,我如何信你?”

“小的不敢求信,只求一个验证的机会。”沈长歌抬起头,眼神平静,与之前的惶恐判若两人,“管事不妨出题考校,无论是金石辨识、古籍掌故,还是前朝礼仪、器物源流,小的若答不上来,或答得不对,立刻扭头就走,绝无怨言。这木枷……也可请管事派人看押,小的绝无二话。”

他态度不卑不亢,甚至主动要求考校,反倒让管事眼中的轻视褪去几分。来应征的人里,夸夸其谈的不少,这么干脆要求“验货”的倒不多见。

管事沉吟一下,对旁边一个仆役低声吩咐了几句。仆役很快从门房里搬出一张方桌,又取来三样用锦布盖着的物件,放在桌上。

“既然你自称通晓器物,那就看看这几样东西。”管事掀开锦布,露出下面的物件:一枚铜镜,一把短剑,一只青瓷碗。铜镜纹饰模糊,短剑锈迹斑斑,瓷碗倒是光洁,但釉色普通。“说说看,这三样,哪件最可能是我公主府失窃清单上的‘古物’?限你半盏茶时间。”

排队的人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这题看似简单,实则刁钻。公主府失窃的若是贵重古物,岂会如此随意拿出来考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?这三件,很可能都是幌子,甚至可能是赝品。

沈长歌没急着上前,只是站在原地,目光缓缓扫过三件东西。阳光斜照,在铜镜边缘泛起一点黯淡的光。他看了大约十几息,忽然开口:“回管事,这三件,恐怕都入不了公主府的库房。”

“哦?”管事挑眉。

“这铜镜,”沈长歌语速平稳,“形制似是前朝‘日光镜’,但纹路绵软无力,边缘磨损痕迹均匀,像是被人用细砂整体打磨过,做旧手法粗糙。镜钮处的锈色浮于表面,指甲轻刮恐怕就能掉。这是近年的仿品,作坊大概在南城琉璃厂西边那片,用的土法铸镜,火气都没褪尽。”

管事眼神动了动,没说话。

“这短剑,”沈长歌继续道,“形制是战国短剑的路子,但长度略短三分,更接近前朝宫廷侍卫的仪仗佩剑规格。关键是这锈,看似厚重,却只在表面一层,剑脊与剑从交接处的锈色断层明显,是用了‘速锈药水’点出来的。真的战国剑埋藏千年,锈蚀是层层浸染,绝非如此。这仿造者……有点想法,但功夫不到家。”

周围渐渐安静下来,不少人伸长了脖子。

“至于这瓷碗,”沈长歌最后看向那只青瓷碗,嘴角似乎弯了一下,“釉色是仿的越窑秘色,但釉面过于匀净光亮,少了些温润的玉质感。最重要的是碗底,管事请看,”他微微侧身,让阳光更能照到碗底,“有一圈极细的、颜色略深的痕迹,那是支钉烧造时留下的‘钉痕’。真正的秘色瓷,尤其是贡御级别的,多用匣钵正烧或裹足支烧,力求釉面完整,极少留下如此明显密集的钉痕。这碗,怕是景德镇那边近年仿古窑口出的练习之作,匠人手法尚可,但心急了些。”

一番话说完,不疾不徐,条理清晰。不仅点出是赝品,连大概的仿造地点、手法缺陷都说了出来。这已经超出了普通“辨识”的范畴,近乎于行业内部的“品评”了。

管事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他仔细看了看沈长歌,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戴枷的年轻人。半晌,他挥挥手,让仆役把东西撤下去。

“眼力倒是不差。”管事语气缓和了些,但依旧端着架子,“不过,光会看东西还不够。公主府此次失窃的,并非寻常金银,而是几件与旧时礼仪相关的雅物。我且问你,《周礼·春官》有载,‘以苍璧礼天,以黄琮礼地’。若是在前朝‘永和’年间,冬至祭天,苍璧的摆放方位与纹饰朝向,可有特殊讲究?与当朝规制又有何不同?”

这个问题一出,连旁边几个看起来像读书人的应征者都皱起了眉头。这已经深入到极其冷僻的礼制细节,非专精此道者不能答。

沈长歌心里却是一松。他家学渊源,父亲生前就好钻研这些故纸堆里的规矩,他耳濡目染,记得不少。这问题,撞他枪口上了。

他略一思索,开口道:“《周礼》所言,乃是古制。前朝永和年间,崇道之风尤盛,冬至祭天虽循古礼用苍璧,但在方位上,曾一度依从当时天师所奏,将苍璧置于祭坛‘震’位,取‘帝出乎震’之意,璧上主纹‘谷纹’的涡旋方向,亦需朝向东南,象征紫气东来。此乃永和朝特有之制,仅行了十余年,后因朝议认为过于依附道门,有违儒家典正,遂改回《周礼》旧制,苍璧置中,纹饰无特向。”

他顿了一下,见管事听得仔细,继续道:“至于当朝,礼部编纂的《大曜会典》中明文规定,祭天苍璧,依《周礼》古制,置中,纹饰无特定朝向。但私下里,据小的所知,近年来钦天监观测星象,似有奏议,认为璧中孔洞应对准北极帝星方位,以合‘天心’之说,不过此议尚未形成定例。”

最后这句,是他根据父亲生前一些零散笔记和市井传闻自己推导的,半真半假,但说得笃定,反而增添了几分“门内人”的神秘感。

管事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他看向沈长歌的眼神,已经从一开始的审视,变成了惊讶,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这个戴枷的年轻人,不仅眼力毒,对这等冷僻礼制也如数家珍,甚至还能扯上钦天监的最新风向……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学徒能有的见识。

“你……”管事斟酌着词句,“你这些,都是从何处学来?”

沈长歌苦笑:“家父早年曾混迹于古董行当,也做过几年幕僚,接触过一些旧档。小的自幼跟着,胡乱记了些。后来家道中落,父亲亡故,才去了博古斋谋生。不料……”

他适时停下,留下一个“你懂的”的无奈表情。身世飘零,怀才不遇,正是最容易引起同情又不会深究的套路。

管事果然没有继续追问身世,他沉吟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:“沈七是吧?你……确有几分实学。这初试,算你过了。”

他招手叫来一个青衣小厮:“带他去外院偏厢候着,准备复试。至于这木枷……”他看向沈长歌,“复试之前,我会让人给你取下。但你需明白,公主府不是法外之地,你若真有冤情,府里或可代为转圜一二,但若别有用心……”

“小的明白!多谢管事成全!”沈长歌连忙躬身,语气诚挚。心里却想,转圜?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吧。

就在他跟着小厮转身,即将踏入那扇西角门的瞬间,意识深处,那枚沉寂的罗盘指针轻轻一颤,随即,一行极其模糊、如同水中倒影般的字迹浮现出来:

【接触‘安宁公主’关联势力……微弱扰动……气运值:-9000 → -8990。】

涨了十点。

沈长歌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。十点,杯水车薪,但至少是个开始。更重要的是,他半只脚,算是踏进了公主府的范围。系统任务那“踏入漱玉轩”的要求,虽然还没完成,但路径已经清晰了许多。

小厮引着他穿过几道回廊,来到一处宽敞的外院。院子里已经等了十几个人,有老有少,衣着气质各异,有的惴惴不安,有的故作镇定。这里应该就是通过初试,等待复试的人了。

沈长歌被带到角落,一个府里护卫模样的汉子过来,用钥匙打开了他颈间的木枷。沉重的枷板卸下,肩颈处一阵松快,随即是更清晰的刺痛和麻木。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目光下意识地扫视着这个院子。

院子另一头,连接内院的月亮门附近,站着几个人。其中一个是公主府的内侍打扮,正微微躬身,对着一个身着深紫色袍服的中年男子低声说着什么。

那男子身形瘦削,面色是一种不见日光的苍白,袍服上以银线绣着繁复的星宿图案,在阳光下流转着冷淡的光泽。他背对着沈长歌这边,但偶尔侧头倾听时,能看见其侧脸线条冷硬,鼻梁高挺,嘴唇很薄,抿成一条直线。

钦天监的星官服制。

沈长歌心头一跳。钦天监的人,怎么会出现在公主府选拔人手的现场?还由内侍亲自陪着?

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那紫袍男子忽然转过头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院子里等候的众人。他的眼神很淡,没有什么情绪,像在观察一些无关紧要的器物。但当那目光掠过沈长歌时,却几不可察地停留了一瞬。

仅仅一瞬。

沈长歌立刻垂下眼,装作活动手腕,心里却警铃大作。那眼神……不像好奇,更像是一种确认,或者说,打量。

自己一个刚卸了枷的“逃犯”,凭什么引起一位钦天监星官的注意?因为刚才初试的表现传得这么快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
他想起系统绑定时的天狗食日,想起罗盘对公主府告示的强烈指向,想起那刚刚跳动了十点的气运值。

这潭水,恐怕比他想象的,还要深得多。

那紫袍男子很快收回了目光,继续与内侍低声交谈了几句,便转身,朝着内院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。内侍恭敬地跟在后面。

院子里恢复了之前的低语和等待的焦灼。但沈长歌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
复试,还没开始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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